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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节(第25851-25900行) (518/583)
电话里传来静默,想到他此刻或许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喝了许多酒,抽了许多烟,她情难自禁的心疼起来,像是等了一个世纪,听筒里才传来轻轻的声音,“是我。”
他的声音没有醉意,没有哽咽,若月的眼眶却红了,“我知道。”
听见若月低沉的声音,雷穆阳嘴边的那句“你还好吗”就问不出口,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好,他思虑许久,诚恳的开口,“可以给我一点点时间吗?”
若月拿起手边的笔,放在指间无序的把玩,“你……是要解释吗?”
她不想听解释,他要解释的话她都懂,都明白,卡住他们的不是误会,是她心里的坎,她迈不过去。
“不,我不解释,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若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雷穆阳的声音缓缓从听筒里传来,“蔺青她……死了。”
若月手里的笔顿住,“你说什么?!”
“我打过电话去福利机构,拿到了她的领养资料,我联系了那个家庭,可那个家庭一家五口,在2004年的一场火灾里……都丧生了。”
若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目光瞥向笔记本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关键词,1996年是火灾,2004年又是火灾?
这火灾,是和蔺青如影随形?!
雷穆阳继续开口,“我打过电话去当地警察局,警察告诉我,那场火灾的火势异常凶猛,他们接到报案电话后第一时间去了现场,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三具尸体和一些遗骸,做过DNA比对,和他们一家五口的DNA吻合,所以蔺青她……在2004年,就死了。”
雷穆阳的声音带着遗憾,若月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想出来一句“节哀”,雷穆阳淡淡的笑,“没有什么‘哀’,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个故事。”
若月不说话,雷穆阳翻开了日记,“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我并不是从小就那么无法无天的,我在日记上写过‘蔺青,她真的很像过去的我们’,不是你很像她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很像过去的我。”
雷穆阳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其实很胆小,很怯懦,因为雷东徽忙,整日不着家,家里只有保姆,保姆只负责我的生活,对于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我和她说了她也不会管,所以我总觉得……我是个没有人撑腰的小孩,没有人保护我,别人说我,欺负我,我也只能忍着。”
“我和蔺青是在幼儿园大班认识的,她是转学来的,比我们大一岁,你知道的,小孩子对于年纪这种事总是有很清晰的界定,大一岁仿佛就是大人,所以也没有人敢招惹她,但她也不和谁说话,她很孤僻。”
“那时候我很讨厌雨天,因为一到雨天,班里有几个男生就会欺负我,那时候的幼儿园还没有现在那么多老师,老师偶尔会离开,那些男生就趁老师不在把我推到教室外面,让我淋雨,骂我,等老师来了他们又装作没事发生,老师也只希望息事宁人,所以一到雨天,我总是全身湿透。”
“蔺青转来之后的第二个雨天,那些男生依旧把我推到门外,我依旧无法反抗,可蔺青……却教了我如何反抗的方法,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蔺青不一样。”
若月默默的听着,心里苦涩,他大概是觉得说“从那时候开始就喜欢她”她会介意,所以才说“不一样”吧。
若月不说话,雷穆阳轻轻的笑,“那不是喜欢,若月,那是依赖,是离不开,蔺青是我生命里第一个保护我的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也是唯一一个保护我的人,他是我无望苦海中唯一的浮木,我只能抓住她。”
在若月指间轮转的笔停了停,若月垂下眼,还是没说话,可心里舒服了许多。
“其实在那之前,蔺青曾找过我,她找我做个交易,她说,如果她能教会我不被别人欺负的方法,那我就要答应她一个要求,我当时很沮丧,答应了她,所以她保护我之后,提出了她的要求,她要求我去央求雷东徽,收养她,她父母双亡,寄养在亲戚家里,可亲戚不想养她,打算把她送到福利院,她不想去福利院,所以希望雷东徽可以收养她,那时候是雷氏发展最快的时候,雷东徽大概也是觉得我一个人太孤独,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她就来了我们家。”
若月有些疑惑,“幼儿园大班?”
“嗯。”
“做交易?”
“嗯。”
若月沉默了,无法想象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女孩提出和一个男孩做交易的场面,“做交易”这个词对那个年岁的孩子来说,大多只是一个词,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意义吧。
可想到蔺青曾经历过什么,她又觉得理解了,受过伤的孩子,总是早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蔺青她确实不像同龄的孩子,也正因此,我才会如此依赖她,她对我来说……像姐姐,像长辈,她填补了我生命中母爱的缺失,是因为她,我才是后来的我,可是我想,也正因为此,我后来,才会犯下那些让我付出沉重代价的错。”
若月不太明白,雷穆阳继续解释,“因为她教会我不再被欺负的方法……是暴力,她说,恐惧,可以震慑人心,也可以控制人心,如果我能让他们都跪在我的脚下,他们,就都会怕我。”
若月的心一沉,把玩着的笔从指间掉落。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话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纵然她曾经历过那些黑暗的瞬间,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心疼,该恐惧还是该遗憾,她忽然想起过去雷穆阳那些失控的瞬间,在体育场没亮灯的路上,他拿着花园里的砖站在陆老师面前,在球场边上,他扼住了那个男生的脖子。
那一刻的他仿佛从至暗深渊而来,全然不由自己控制。
她不寒而栗。
她忽然有些明白,当年的雷叔叔为什么要把蔺青送走了。
她的目光看向笔记本上的“蔺青”两个字,越发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是毫无理由,可是……
雷穆阳刚才说,她死了,2004年就死了,被烧毁的废墟里有她的DNA。
她垂下眼,心里一团乱。
“我在日记里曾提过很多次关于我和她之间的誓言,那是有一次,她曾带我去一条荒芜的小巷,她哭得很伤心,我从没有见她那样哭过,她要我答应她,不可以喜欢其他女孩子,等我们长大,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安宁的生活,若月……她是我儿时的唯一,我不可能不答应她,可那时的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喜欢她,可那不是爱,那是依赖,我不否认,我曾有一段时间分不清她和你,所以我在日记里不断的写‘你只是同学’,是因为我需要这样不断的告诫自己,才能克制住自己对你的动心,才能克制住不违背当初的约定,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
雷穆阳的声音顿了顿,“若月,我说过的,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从没有,所以我……”
“可你也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若月打断了他的话,他认真的开口,“所以我给你打这通电话,在我厘清了所有思绪之后。”
若月垂下眼,心里浮起紧张,却又忍不住期待。
雷穆阳长舒了口气,语气万分郑重,“假如雷东徽当年没有把蔺青送走,我也还是会爱上你的,我爱的从来不是你们相似的样貌,我爱的,是那个带着我找到光明之门,牵着我的手,一起穿过光明之门的你,我或许不会在意是谁局促的站在讲台上,不会在意是谁放学后又被老师留下来,但我一定能看得见你在老师办公室的‘不舒服’,我不是个冷漠的人,你也不是,你不会对流言蜚语里的我视而不见,你也看得见我,不是吗?我们终究会相逢的,不是吗?”
雷穆阳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若月仰起头,眼眶里也有泪光闪烁,他的语气和态度,一如既往的诚挚,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看得见他双眸里闪烁的光,要说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无法反驳他的话,爱他这件事,早已流淌在她血液中了,她根本无法想象曾经的岁月如果没有他会是什么样子,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设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帮她,她还会不会爱他,可答案显而易见。
她依旧会爱他,毋容置疑,他身上闪着自由的光,耀眼得她无法不在意。
陈旻臻从开始就看透了一切,该相逢的人,一定会相逢的。
“开始是序章,可爱是积累,你知道的,若月。”
最后一句话,终于瓦解了若月心里仅存的高墙残垣,她抬手抹掉眼泪,也没反驳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雷穆阳终于松了口气,“老天爷,你终于听我说完全部的话了。”他试探的开口,小心翼翼,“所以……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