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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节(第10301-10350行) (207/419)

“有没有跟外臣和武将通报的?”李世民沉吟着问。

“这个奴婢没有发现。”内侍监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宫中第一等的规矩,若是有,奴婢一定不敢掉以轻心。”

李世民点点头:“看来,朕的后宫还没有腐烂到无可救药。可这盔甲从何而来?”

王玄策不敢说话,气氛又诡异地宁静下来。内侍监也不敢走,三人默默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有小内侍过来禀报:“郑贤妃收到消息,念了声阿弥陀佛。”

李世民点点头,让他退下。

第二拨内侍来禀报:“太子收到消息,叹了口气。”

第三拨内侍来禀报:“尚宫局刘掌记听到后,下令尚宫局的宫人们不可议论,不可打听。”

李世民面无表情,情报源源不断地汇总,各人的反应巨细靡遗地汇报过来。这时一名内侍过来禀报:“杨贵妃听到消息,失手跌落了茶碗。”

李世民脸色一变,盯了韦灵符一眼。韦灵符干脆闭上眼睛。

“去,把贵妃的一切举动都给朕打探过来。”李世民冷冷地下令。

内侍监知道事关重大,亲自前去,片刻之后消息汇总,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贵妃随即遣退了宫人,入内休息。”

“贵妃似乎在念佛经。经文是地藏菩萨本愿经。”

“贵妃整理妆容,似乎刚哭过,眼睛发红。”

“贵妃起驾离开宫中。”

李世民咬牙:“她要去哪儿?查!”

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跑进来:“贵妃朝此处而来!”

李世民愣住了,这时,咸池殿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杨妃孤身一人,身穿盛装,袅袅婷婷地出现在了大殿门口。李世民从胡床上站了起来,杨妃走进大殿,两人默默地凝视。

“拜见陛下。”杨妃拜倒。

“平身。”李世民淡淡地道,“爱妃,你来这里作甚?”

“不得不来。”杨妃温婉地道,“妾身听到您抓了韦灵符的消息,失了体统,惹得陛下遣人打探,妾身便是不来,陛下只怕也要差人召我。”

李世民凝望着她:“你为何会失手打碎茶碗?”

“关心则乱。”杨妃微笑地道。

“王妃慎言!”韦灵符大吼。

杨妃凝望着他,眼睛里渐渐渗出了泪水:“你能为我而死,我难道连关心你的生死也做不到吗?”

李世民彻底惊呆了,喃喃道:“他叫你王妃?他叫你王妃?”

“是的,陛下。他本是齐王府中的内侍,自然叫我王妃。”杨妃仍然雍容温婉,情绪丝毫不曾剧烈波动,仿佛这个女人永远都如同娴静的溪水,正是这种性格曾让李世民痴爱贪恋,可如今却无比憎恨她的平静。

“齐王……李祐?”李世民仍然不愿置信。

“齐王,李元吉。”杨妃道。

“十六年了,你仍然不肯忘了他?”李世民愤怒地大吼。

“哪怕六十年,只要这一世不曾终了,结发之情又如何能忘?”杨妃微笑道,看似柔弱的性子,却充满着一往无前的决然。

王玄策在一旁听得呆了。原来这杨妃竟然是齐王李元吉的妻子!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流言,说当年玄武门兵变之后,李世民诛杀李元吉满门,将他的五个儿子斩杀,却唯独留下齐王妃和幼女淑绚。后李世民借口抚养李淑绚,将王妃纳入宫中,册封为妃,去年更封李淑绚为归仁县主,嫁给了长道郡公的次子。

李世民对杨妃极为宠爱,两人还生下了十四子李明。长孙皇后病逝后,李世民甚至打算立杨妃为后,还是长孙无忌等人觉得杨妃毕竟做过齐王妃,实在是不妥当,一起反对。李世民被迫收回诏命,但还是将其封为贵妃,位居淑妃、德妃、贤妃之上,四妃中的首位。因为未曾立后,实质上杨妃已经是后宫第一人。

李世民双眼泛红,跌坐在胡床上。他指了指韦灵符:“这人,也是你安排来诋毁朕的名声?”

“是的,陛下。”杨妃道。

“挑动朕的三个儿子互相残杀,造朕的反,也是你的主意?”李世民问。

“是的,陛下。”杨妃道。

“不要再说这几个字!”李世民愤怒地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并无别的原因,”杨妃从容淡定地说道,“只是想让一个人看到,在皇权面前,当父子情、兄弟情、君臣情这所有情感都荡然无存的时候,还有一种情感不曾被磨灭。”

“谁?”李世民咬牙。

“元吉。”杨妃道,“我想让元吉看到,他被兄弟背叛,被父亲抛弃,被臣属背弃之后,夫妻之情仍在。我想让他在地下欣慰,不要怀疑这世上的一切。”

“你与他有夫妻之情,难道与朕就没有吗?”李世民流着泪,“你知道,在你没嫁给元吉的时候,朕就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十六年,和元吉在一起才几年?何况我们还生下了明儿,朕还封你为贵妃,让你成为大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把你的女儿养大,让她幸福出嫁。难道朕把这一切补偿给你,都不够吗?”

“陛下,”杨妃凄然望着他,“我们是生了一个儿子,可是你杀了我三个儿子。难道你觉得,杀了我的丈夫,杀了我三个儿子,强行占了我的身子,这是可以补偿的吗?陛下,你我在一起十六年了,难道在这十六年里,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你对这个女人的伤害吗?难道你觉得封她为贵妃,对她恩宠有加,她就应该感恩戴德吗?难道你觉得,地位、权势、财富,可以改变人内心的一切情感吗?”

“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恨着朕?”李世民心中如被锤击,喃喃道。

“并没有。”杨妃也流着泪,“否则妾身也不会陪了您十六年,我的性子容易忘掉仇恨,只求平淡。心中虽然对元吉有愧,可是能把他的女儿抚养长大,也算是聊以自慰。可这些年,你为了洗清玄武门的血,篡改史书也就罢了,你凭什么辱没元吉?说他生来丑陋,不得太穆皇后喜欢,生下来就命人将他抛弃。你还说元吉性情凶暴喜女色,到处闯入民宅,肆意凌辱民妇。你还说,元吉喜欢在府中让裸女互相扑击取乐。陛下,你知道吗?你编撰的史书上写着建成残忍,岂主鬯之才;元吉凶狂,有覆巢之迹。实为二凶。元吉狼戾,人神不容。你知道我看到是什么感觉吗?那是和我自幼结发的夫君啊!那是我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的丈夫啊!皇权,可以颠倒黑白吗?可以颠倒是非吗?可以涂改一切吗?可以将一个好人构陷成魔鬼吗?”

“元吉是一个好人吗?”李世民愤怒地大吼,“他数次想置朕于死地,联合建成,与我明争暗斗,这些你都看不到吗?”

“陛下,您用政治立场来判定一个人的好坏,可是我不能。为了这个皇位,你们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彼此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谁会是无辜的?若这样说,太子门下的魏徵是好人吗?刘武周手下的尉迟敬德是好人吗?我仅仅知道,元吉对我,对我们的家,真的很好,很好。”杨妃言辞虽然激动,神情却依然淡淡的,宛如一朵雏菊。

“所以,你报复朕,挑动朕的儿子自相残杀,用这个阉人到处败坏朕的名誉,是为了给元吉复仇?”李世民咬牙切齿地问道。

“陛下,说了这么多,你依然不懂。”杨妃轻轻地摇头,“如果是为了给元吉报仇,你我夫妻十六年,我只消在某一天夜里,用一把剪刀就可以办到了,何必十六年后才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