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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147)

太监犹疑片刻,但见萧桓疾言厉色,也不敢抗旨,只好躬着身子又退了出去。然而还未走两步,身后又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萧长宁继续道:“这一掌,是打你两面三刀玩弄心计,满心猜忌过河拆桥!”

这下,萧桓两边面孔各顶着一个红呼呼的巴掌印,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愣是一声不吭。

“长姐如母,阿姐打朕是应该的。”萧桓垂着头,柔软的发丝从耳后垂下,衬着脸上的红痕,倒更显出几分脆弱来。

他哭了,泪水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又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紫檀色的衣襟上浸出点点深色的水痕。他说,“阿姐,你怎知朕没有迟疑过,没有后悔过?可朕没有别的选择……”

萧长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既悲凉又无奈。

“桓儿,当初你一边向本宫哭诉可怜,一边又将本宫推向火坑时,是什么心情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本宫遇见的不是沈玹,若是本宫死在了这场可笑的联姻里,你会如何?”

“对不起,阿姐。”

萧桓与萧长宁一样,打小就爱哭,此时眼泪更是止不住,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抽噎,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飞快地抹了把眼角,抬起湿红的眼来,一字一句认真道:“朕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也绝不能心软,偏信与仁慈是帝王之大忌。所以阿姐,朕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辩解,但朕会补偿你,朕已经在想法子让你离开东厂……”

萧长宁‘哈’了一声,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萧桓,嘲讽道:“当初你不管不顾地将我送去东厂,如今又自作多情地要让我离开沈玹,自始至终,你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萧桓失神地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的愤怒从何而来,喃喃道:“阿姐,回来不好吗?”

“不好。”萧长宁斩钉截铁,“本宫已经回不来了,就像你回不去那个天真烂漫的曾经。”

第45章

饮雪

萧桓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迟疑片刻,

方不甘地问:“是沈玹胁迫了你吗?他威胁你留在东厂做人质?”

萧长宁坦然地迎向萧桓探究的眼神,“没有谁威胁本宫,是本宫自愿留下的。”

“可他是个太监!”萧桓稍稍拔高了音调,脸上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担忧,双手撑在案几上倾身道,“纵观古今,

历史上哪个权宦能有好下场?阿姐,朕现在掌权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说到一半,萧桓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好像意识到了不妥,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垂着湿润的眼睫落寞道:“朕也伤害过阿姐,

所以,

朕已经没有资格劝阿姐了,

对么?”

萧桓毕竟是萧长宁亲手护大的弟弟,

此时见他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般黯然流泪,她终究不忍,放缓语调,轻而认真地说:“皇上是本宫唯一相依的血脉至亲,

当然有资格规劝本宫。不过,

选择权终究在本宫手里,

皇上可以规劝我,却不能左右我。”

轻飘飘的一句‘血脉至亲’落在心间,却比耳光落在脸上要来得更痛。对于萧桓来说,面前的阿姐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包容慧敏,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洒脱而豁达。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甘愿承担沉重的责任,踏着荆棘铺就的道路一往直前。

“皇上查沈玹,是要动他吗?”见萧桓久久不语,萧长宁出声询问,眼中一派清澈淡然,如一泓干净的秋水。

萧桓抬起头来,带着鼻音问:“朕不该动他吗?”

“他帮了你。”

“可他也恶贯满盈。霍骘败了,太后倒台,满朝上下都要看他东厂的脸色行事,天下只知有沈玹而不知有帝王,岂非可怕?”

顿了片刻,萧桓继而道:“阿姐,朕睡不安稳。朕以前坐在金銮大殿上,帘前是沈玹,帘后是太后,每次上朝朕都战战兢兢,看到朝中忠臣不断地被贬谪、被流放、被杀死,可朕什么做不了,就像是一把刀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掉落下来。阿姐,沈玹比朕强大,比朕威严,有这样一个人终日守在朕身边,朕如何能安心?”

萧长宁叹道,“如今有本宫在东厂守着沈玹,你也不能放心么?”

“正是因为阿姐要留在东厂,朕才更加不放心!”说到此,萧桓面上浮起一层薄怒,红着眼道,“是沈玹毁了承诺,明明说好了目的达成便将阿姐送回宫中,任你婚嫁自由,可现在却毁约拐走了你!”

听萧桓如此说,萧长宁心中倒有些许感动,心想这小子心里还是重感情的。

谁知还未感动完,萧桓继而道:“朕无法理解你的决定,阿姐莫要被他骗了!若是他将来心怀不轨挟持阿姐,那朕该如何置之?”

“防人之人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皇上疑虑如此之深,岂非要变成太后那样的人”

其实,萧长宁不是不理解亲弟的担忧,身处高位,又被太后操控多年,被迫害得久了,渐渐地不再相信任何人。他满心算计,萧长宁又何尝不心伤?

她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道:“桓儿,若是让你废皇后,你可愿意?”

提及梁幼容,萧桓明显一愣,声音低了几个度,问道:“阿姐……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皇上不愿意?太后垂帘干政,架空朝野迫害忠臣,现在她倒台了,定有谏臣弹劾梁幼容品性不淑,而要求你废皇后另娶佳偶罢?”萧长宁观摩着萧桓的神色,道:“看来,皇上不愿意?为什么呢,她不是你仇人的侄女么?”

萧桓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她是除阿姐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朕好的人。她并无过失,何以要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