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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197)

......

不过,或许是长夜无边,又或许是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赵衡望着眼前有着慈悲之相的佛像,忽觉一星火苗在心底窜起。

他松开沈平毓的手臂,并未走向那摆在佛前的蒲垫,只是径直跪在原地,对着那佛像沉默地磕了三个响头,直到这时,他才依稀明白了为何雁痕之人会近乎癫狂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把他当作能挽大厦将倾的最后一枚棋子。

佛若不渡众生,那便与他做一场交易吧,他愿从此做个佛前青灯客,只求用他一半寿命去换沈平毓的一线生机。

就当作是,报答她当年之恩了。

……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带这么些年,都带习惯了,就当替你求个平安。”赵衡的视线从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上挪开,对上沈平毓被血染得有些发红的双眼。

沈平毓别开视线,垂眸望着一去不返的潺潺溪水,涩然道:“后来呢?”

“不过说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你,明明答应了带你离开雁痕,”赵衡苦笑道,“结果两人都搭里面了。”

当时他几乎马不停蹄地带着沈平毓跑了三日,他们骑得那匹马都活生生累瘦了一圈。方一到无光山,就看见冯开河带着雁痕的另外几位长老站在门前等他。

赵衡沉默地将沈平毓抱下马,轻放到一棵树边,转身走到几人身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冯开河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辨喜怒:“稀客啊,终于舍得回无光山了?”

旋即,冯开河的眼神落在不远处靠在树下毫无意识的沈平毓,一字一顿:“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回来是求我救人的。”

赵衡抬头,望着眼前之人,恳切道:“老师,我——”

冯开河没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道:“回朱雀堂。”

语罢,冯开河耷拉着眼皮瞥了赵衡一眼,便转过身,背着手拾阶而上,向朱雀堂的方向走去。

朱雀堂前,冯开河交代身边人:“你们把这姑娘带进去,我同他说几句话。”

见赵衡搂紧怀中沈平毓,不愿放下,冯开河冷笑一声,提醒道:“你若觉得同我没什么好说的,那便回到你的房间里,我不逼你。你怀里这姑娘也就随她自生自灭吧。”

赵衡闻言,踌躇半晌,只能将人暂且交给那几位长老带入朱雀堂,转身跟着冯开河走到院中。

冯开河在一棵树下负手站定,没有问赵衡为什么逃走;没有问赵衡这段时日去了何处;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指责赵衡对不起大宣,对不起先帝,而是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她?雁痕不是什么行善之所,我冯开河也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那一瞬,赵衡仿佛回到了那些个他们二人隔案而坐的年月,冯开河指着史书问他:“此天下何以治乎?”

记忆中冯开河的那张脸,与眼前说话之人渐渐重叠:“钟衡,这些年我虽对你严苛了些,但你既秉此位,就应当为此位鞠躬尽瘁。你身上扛着着大宣的责任,背负着挽救天下生民的责任,你同寻常人家的百姓不一样。”

“你身在雁痕,我却一直没有让你喝下那雪上一枝蒿,是因我亲眼看着你长大,养育了你十几年,将你视为钟家的下一任君主。我以为,我们是同舟共济的情谊。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路叟之忧你看不见,大梁皇帝在位不谋其事你看不见,你只看得见眼前的享乐与自由。”

冯开河见赵衡低敛眼眸,又是一副听君处置,油盐不进的模样,总结道:“我对你很失望,也对你失去了信任。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万事皆有代价,你今日想让我救她,那你的代价是什么?”

冯开河的这些说辞,赵衡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在冯开河的认知里,苍生倒悬只是缘于大梁皇帝昏庸无道,他闭上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这世道的变迁,捂上自己的耳朵不去听那战争的残酷,只是积年累月地守着无光山,做着光复前朝的春秋大梦。

对于冯开河的这个态度,赵衡早就料到了,冯开河此人,最矛盾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想做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却将拯救苍生倒悬为己任。

赵衡抬眼对上冯开河的目光,他了解冯开河,正如冯开河了解他,他既带了沈平毓来此,便是怀揣着让冯开河松口的底气:

“我愿意服下雪上一枝蒿,从此,真正加入雁痕。”

固然,冯开河可以强迫他服下那雪上一枝蒿,但与他自愿服下相比,全然不同。“自愿”便意味着,从此,他从与雁痕几位长老并肩,转而到依附于他们,即便日后他荣登大统,雁痕手里,依然有着他的把柄。

换句话说,若有一日,他们真能篡权夺位,他便是将钟姓的江山分给了雁痕。

冯开河意味深长地盯了赵衡许久:“服下雪上一枝蒿意味着什么,无需我多言吧。”

见赵衡默认,冯开河抬眼望向天空,乌云低垂,几乎要坠到无光山上:“她是沈家人吧?救她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她之后要留在雁痕,替雁痕谋事。而你,入朝为官,做雁痕在大梁朝廷的眼睛。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你也该为雁痕做些什么了。”

“不可。”赵衡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否认,“她不能留在雁痕,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冯开河忽然笑了,森然道:“钟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你既然选择回到雁痕来求我,就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猜,你是用雪上一枝蒿去解了黑尾鸢的毒吧?除了雁痕之外,再没人能救她。”

“我是看在钟家的情面上同你做这场交易,否则,就算你从此消失又如何?‘钟衡’这个身份固然重要,可你不在的这些时日里,我也想清楚了一件事,‘钟衡’可以是你,亦可以是任何人。”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赵衡的一颗心,一沉再沉。“钟衡”这个身份,是他唯一能拿来与冯开河交易的筹码,冯开河说的没错,眼下他一无所有,没资格去要挟冯开河。

此时,守着沈平毓的长老从朱雀堂内疾趋而至:“冯长老,那姑娘状况不太好了!”

赵衡耳边嗡鸣声乍起,他望着眼前仍旧不动如山的冯开河。

“好,我同意。”

【📢作者有话说】

赵衡:读书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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