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32)

时至今日,许多事已失去了挽回的可能与余地,他能做的,只是慢慢解开一些结。那样……就当真足够了。

释然与不释然之间,相隔很远,但确实也只是一念之差,无论站在那边,都随时能向另一边倒戈。

他要带那个孩子离开这里。

白敏中自然也不会料到,要与他们一同下山的人,竟是那位带着金箔面具的少年。那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很是挺拔,可他只要一出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冷飕飕的凉意便让人……不愿靠近。

山道上的积雪被连夜清扫得差不多,至山下时,那少年坐上马车,便窝在角落坐着,一言不发,且又是坐在张谏之旁边,白敏中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故而也不怎么能看清他的神情。

白敏中埋头看书,张谏之却将她的书拿了过来,说路途颠簸,看书会伤眼睛。白敏中少了这最后一样消磨时光的趣事,便只好假寐,可她怎么也睡不着,便偏过头去看右手边的两位。

虽只看到的都是侧脸,她却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难怪会觉得在哪里见到过,侧脸当真好像。

少年的侧脸虽还存有稚气,但细看,其轮廓却像极了张谏之。

她正打量的这当口,少年却忽然朝她看过来,言声冷冷:“你对我很好奇么?”

白敏中忙摆手:“我、没有。”

少年的脸因被面具遮了许多,故而连神情也辨不清楚,但白敏中却觉得他的眼神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冰冷。与人冷漠之类的,应不是最骨子里的性格罢?

张谏之并未出来阻止,即便听闻他们的对话,也只作假寐状。

但一路行至宅邸,白敏中却再未与那少年说过话。

抵达时分已是入暮,车夫与张谏之道,府中管事似乎不在,故而连门也是紧锁的,张谏之遂先下去了,让他们在车上先等一会儿。

车厢内气氛冷得要命,屋外昏昧的灯笼光照进来。

等了好一会儿,白敏中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有人说过,你长得像谁么?”

“像谁呢?”那少年声音低渺道虚无,“你是有灵力的人罢?难道看不见我身上的诅咒么?我被作祟了……以至于,从来没有人希望我存在。”

☆、36

三六

他话音刚落,白敏中便听得脚边传来激动的咆哮声:“他被作祟了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也被作祟了!”

“你是妖怪,谈什么被作祟。”面具少年面无表情地说完,也未看它,直接就起了身。他躬身下了车,留下一脸错愕的小黄鸡和白敏中。

小黄鸡似是被吓到了,结结巴巴道:“他、他怎么也能看得到老子……”

“大概是……藏得比较深?”白敏中回过神,瞥一眼角落里惊诧万分的小黄鸡:“你不是自诩读得懂人心么?看不透他么?”

小黄鸡拼命撞车厢:“都有失误的时候!都有失误的时候!”

白敏中故意说:“失误才不是借口。你又跟过来做什么?”

“老秃驴今日也下山了,你不知道吗?老子一定要等到他和公子唱对手戏,我相信公子一定能弄死他的!”

它正嘀嘀咕咕时,张谏之忽地挑起了车帘子:“可以下来了。”他顺道看了一眼角落里怨气十足的小黄鸡,丢了一块糖过去。

小黄鸡如获珍宝似的埋头狂啄,白敏中低首瞧了一眼。诶……真是没出息的一只鸡。

白敏中下车后,遥遥瞧见那少年站在偏门口,似是等着开门。

张谏之遂与她解释道:“他会在府上住几日。”

伯亲王府离这儿不远,他身为伯亲王府的公子,怎会住在这里?实在是令人想要探究。

小黄鸡吃完了糖,蹦跶到白敏中身后,嘀嘀咕咕多嘴道:“看来公子是要带他去东海啦,好糟心!”

白敏中抬脚往后踢了踢,示意它闭嘴。

那少年也不多说话,进了西边的客房便再未出来过。

直到第二日一早,白敏中才在前厅看到他。庭院里各种各样的小东西跑来跑去,互相争吵打斗,热闹极了。少年冷着脸,安安静静站在内廊中,仿佛眼前的热闹全然看不到。

小黄鸡则是开心坏了,追着小妖怪在院子里奔来跑去,乐呵呵地大笑,然只要对上那少年的目光,便倏地蔫了。它不甘心,便暗暗捉过来一只小狐狸:“你去!将那个家伙的面具扯下来!我给你好东西!”

小狐狸在它利诱之下,从花丛中探出了脑袋,盯准了之后,趁那少年一时不备,倏地就跳出花丛扑了上去,爪子利索地扯掉了他的面具。

指甲划破了少年的脸,小黄鸡在一旁看得却吓坏了。那、那张脸……

白敏中恰好路过,见那少年被一只小狐狸扑倒在地,连忙走了过去。小黄鸡在一旁颤悠悠地哆嗦着:“这个是哪个……哪个神经病作的祟,好、好可怕……怎、怎么还有这种事情的……”

适时白敏中手里还拎着一只小酒壶,见到那少年的脸,手不由一松,酒壶倏地落地而碎。少年别过脸,拎起身上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将它重新丢进花坛,蹙着眉起了身。

他伸手挡脸,埋着头往西边走,白敏中陡然回过神,追上去道:“你脸上的伤!”

少年冷冰冰地拒绝了她的帮忙:“不要管我。”

白敏中回头一看,他的面具还掉落在地上,便又回去捡了面具想要还回西边客房。她刚拐过去,张谏之却出来挡了她的去路。张谏之道:“事情原委我会与你说,但眼下先不要去管他。”他说着伸出了手。

白敏中这才低着头将金箔面具还了过去:“他脸上被小狐狸抓伤了,怕有毒,故而……”

“我知道。”张谏之略略俯身,“你先去吃早饭?”

白敏中点头以示知道,随即转身走了,然她脑海里一直不停地浮现着那张脸——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哪里是被烫伤后留下的疤痕?被盖住那部分已然完全扭曲,十分恶心。

她行至正厅前的内廊,只见小黄鸡仍旧坐在那儿发愣。小黄鸡瞧见她过来,忙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作祟的人是海姬!不光是他,还有我,那个秃驴……都被作祟了……我不是一只鸡,我果然不是一只鸡!”

白敏中闻言顿时想到西山清水寺旁边的海姬衣冠冢,以及那日伫立在衣冠冢前神情凝重的张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