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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节(第4901-4950行) (99/135)
士兵垂着脑袋,方才他身后被挡着的人露了脸,开口道:“五公主,你杀了柳忠平,如此只怕不妥。”
“那你来?”我打量着出声的人,两个人暗自较着劲。
“总得有人把匕首还我,不是他,就是你咯。”
那人见我不肯作罢,不再继续与我僵着,走到柳忠平面前,别开头,看着那双没合上的眼睛,伸手盖上后才拔出短刀来,而后擦拭沾染其上的血液。
我看他走近来,接过短刀放进腰间别着的刀鞘,“谢谢。”
“你别害怕,我哪里吓人了。你如此这般,可怎么上阵杀敌。”我对刚才瑟缩的士兵说着,转头看向跟前的人,玩笑似的问,“难道说这一路,他都是被精心看护着的?”
我懒得跟他们废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提醒道:“还是快些走吧,娄世子。”
…………
沈裕之着一身染血的铠甲站在寿康宫正殿中央,正吩咐手下人肃清皇宫各处。
我身后跟着的一小队人高呼殿下,抱剑行礼,沈裕之方注意到我的存在。
“夭夭。”他很欣喜似的走来,目光从头到脚将我扫了一遍,“你没事就好。现在已经拿下皇宫,北漠今后都便只载于史书。等肃清一应大小事务,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他慢慢看向襁褓中的孩子,面色微变。
这孩子好不容易才从惊吓中缓过来,睡得浅。
我示意沈裕之小声些,才开口道:“阿哥想问什么便问。”
“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半路上捡的。我跟淮书也没留下个孩子,我看着他没人要,挺可怜的,捡来养养。”我面不改色地胡诌。
沈裕之闻言落了脸色,黑沉着脸质问:“夭夭,别编谎话,这孩子是萧澈,对吗?”
“我说了不是。”我连忙赶在他开口前先说了话,“阿哥,我只是来告知你一声,别打他的主意。我活着一天,他就得活。”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孩子,叫沈尧。养子也好,别的也罢,随你跟父王怎么对外宣称。只有一点阿哥想清楚,是要他的命,还是要我的命。”
显而易见,沈裕之不肯听。
我继而柔声劝着:“阿哥,他不会是下一个顾景和,你大可以放心。他现在就是个婴儿,能有什么威胁。你就当他是质子,又不用给他封官晋爵,他成日待在你眼皮子底下,能翻出多少风浪来。”
“最重要的,没人会告诉他原来的身份,他又何来仇恨的念头。阿哥,你也才为人父,阿琰不比他小多少,一个月而已。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带来的危机,阿哥觉得有多少?”
沈裕之脸色缓和下来,想来也是忆起自己同样在襁褓中不谙世事的孩子。
嫂嫂之于他,占他心中多少分量,我不知道。
可他每每抱着阿琰,眼里自然流露而出的慈爱与幸福,看得出他对孩子很在意。
“阿哥,我求你了,别动他,我真的快要疯了。”
他听着最后一句话明显有所动容。
自平阳郡一战后,我忧郁恹恹,莫名大笑、疯魔不成样的情况时有出现,他也为此切真后怕。
一路走来,我吃了不少药,好不容易到了烨城才有好转。
“阿哥,他是我全部的寄托了,再没了他,我真活不下去了。”
他终是没有逆着我的意愿。
“我暂且让你留着他,等回了九荒,再由父王定夺。你看着也累了,我先派人护送你回军营。”
他看着惶恐难安的娄世子,疑虑骤起,没在人群中寻到要找的将军。
“柳忠平人呢?”
娄世子小心地朝我一瞥。
余光收到一缕注视,我停住脚下的动作,“他对我不敬,就杀啦。”
我转过头看向沈裕之,拿出短刀,手掌摊开,冲他不达眼底地一笑,“用阿哥送我的短刀。这刀很锋利,也很称手,我很喜欢。”
我眼见他脸上肌肉抽动,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
“他虽然谄媚,对我不敬,也确实忠于阿哥,跟我提了一路阿哥呢。”
我曾告诉过他,从我知道他参与到父王谋划中开始,我对他的恨意只会与日俱增。
仿佛到了现在,他才了然我对他有多恨。
其实柳忠平不效力于沈裕之,不提跟随太子一路,我兴许不会动杀他的念头。
谁让他跟错了主子,还在我跟前百般地提。
泯水关到烨城,他柳忠平炫耀的功绩是我亲友的性命铺就而成。
“夭夭?”沈裕之唤着我的名字,神情复杂,仿若看到的是陌生人。
夕阳落幕了,我转身迈向寿康宫外,走进浓黑的夜色。
我想黑夜是一只野兽,他吞噬掉我太多东西。
…………
烨城真的乱了。
满街是奔逃的惊弓鸟,屠杀引发的惨叫声一浪盖过一浪。屋粱在大火中坍塌,高楼殿宇是来日的灰,洒满大地的鲜血是书写生死簿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