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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第3051-3100行) (62/135)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让我不要睡。
他好像很难过一样,又很后悔的样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有些哽咽。
“你别睡,沈鸢你不要睡。明明我可以早点去救你的,可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明明,明明和你没有关系的,我不应该迁怒你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我抱在怀里,一手拂在我的面颊上,有那么一瞬,我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我的脸上。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责。
谋逆也好,我被困在火海也罢,都跟他没关系。
宫里乱了套,又那么危险,他能一个人把我救出朝阳宫,我已经足够感激,他不必后悔来的晚了。
待我病好再见顾景和时,他还是一幅后怕的样子。
他说那时候到处是叛军,只能把我藏在那儿,可我到了后半夜就开始发高热,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病情加重,半点法子没有。
而后我又问他为什么他说迁怒于我,可他也只说我是烧得糊涂了,那话是我胡思乱想出来的。
是吗?兴许是吧。
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太确定我听到的是否是真的。
五十:顾景和(一)
我从梦中惊醒,猛挣着坐起。抬手一拂,触到额前沾湿的碎发。
又梦到了那场大火。
屋里黑漆漆一片,我盯着某一处发愣,思绪停滞,像是还未从梦中清醒。
倏然,一段忘却的旧事在脑海里炸开,顷刻间化作滔天的巨浪扑面而来,将我吞没。
窒息,脱力,恐惧,惊愕……
我像沉溺进深海里,绝望而无力地挣扎着,不得解脱。
“倒是头一次见你做噩梦,怎么出这么多冷汗。没事了没事了,夭夭不怕。”
萧淮书拍了拍我的后背,又扯过一件外衣披在我的肩头。
“不怕,夭夭不怕,过去了,都过去了。”
意识涣散间,我看到有人伸出手将我从这暗不见光的深海中拽出来。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颤抖着急促地呼吸着,又惊恐不安地寻着关切的声音侧头,在看清是何人时,渐渐归于平静。
我久久地望着那双眼不发一言,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卡在了喉咙口,不知从何讲,怎么讲。
他一直轻声地安抚着,一刻不停地用手拍着我的后背。
等到我彻底地恢复清醒,才徐徐地问着我话:“从昨日你收到信件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到了晚上就愁容满面,夜里又做了场噩梦吓得一身冷汗。夭夭,同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吗?不要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我跟你一起分担,好不好?”
萧淮书眼里的柔情、诚挚、担忧,我没法忽视,更是他能给到的安心,让我只想坦诚地将一切宣之于口。
我撇开眼看着那扇小窗,由着眼睛盯向某个未知处。
整个人仿佛有着跨越了万水千山后的疲惫,连带着嗓音也有些喑哑。
“他……”
这场梦回溯到了从前的某一刻,尘封的记忆如潮涌出,我仿佛又一次置身火海中一样绝望无力。
那个遗忘模糊的时刻清晰到我无法忽视,甚至无法欺骗自己,都过去好久了,你一定是记错了。
我感到心脏一处传来密密麻麻针刺一般的疼。
“是他要杀了我,还杀了云冬。”
冬雪不停歇地飘飞,云冬很安静地躺在浸透了鲜血的雪地上。
血,红的刺目。
那柄刺破她胸膛的长剑还滴着粘稠的液体,黑夜里,火把下,还闪着寒光。
我顺着握剑的手看上去,浓黑的夜幕,让我瞧不真切,或者说,不愿承认,不愿接受那个人是谁。
隔的并不算太远,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大半边脸。
多熟悉的脸啊,可是为什么神情这般冰冷。
不是他,对吗?
昨日他还吃着云冬做的桂花圆子,七月骄阳般明朗地笑着,夸她做得好吃。他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就成了取走她性命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我骗不过自己。
我成天跟在身后追着跑的人,那个每年夏夜里都带我去浮云台看星星的人,陪我长大的人,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他猛然抬起头来,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阴鸷。
透过那一点缝隙,我知道他在看我。
原以为他只会淡漠冷情地瞥一眼,却见他薄唇轻启:“大人,我看到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丫头,窜到屋里再出来,那小丫头就不见了。”
我从未觉得会有一句话能让人感到彻骨的寒,现在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