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9节(第2901-2950行) (59/135)

当日晚间的饭桌上,裴彧果真捧着酒杯致歉,言辞诚恳。

大家摆摆手说无妨,席面间便又是一派和乐。

而后裴彧并未多留,只是客套两句便步履生风地走出小院。

夜间繁星漫天,我久久地看着,忽而间,想起有人说要找个可俯瞰全京城的高楼,带我看星星。

算算日子,他们早已抵达九荒的皇城,下午才刚收到信件,说一切安好。

可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年节时,顾景和举止那般奇怪。

像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人,甚至细想起来,他刚来北漠时的那副样子更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反而那沉稳的模样,他表露地更为熟稔。

就好像收起没心没肺的样子很久,突然表现出来,多少有些撇脚。

他是我识得多年的挚友,比起沈裕之,他更像是那个带着我疯玩儿,事事护着我,陪着我长大的哥哥。

这样熟悉一个人,我想不出任何他性情变了的原因。

“想什么呢?”一道柔和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我木讷地看着站在身前的他,只是轻轻的摇头,我见他面露担忧,眼里带着忧虑,抬手拂上我的面庞,轻声问着我怎么了。

“淮书,你说会不会有人突然变了呢?”

我感觉到他的指腹压在我的眉心处,轻缓地揉着,听见他说,我又把眉头皱着。

片刻后,萧淮书见我没再蹙眉,才放下手来,问道:“人总是会变的,就好比从孩提时一点点长大,多多少少会跟以前不一样的。夭夭为什么问这个?”

我似被哽住了一般,一时间想不出是何缘故。

我把头埋在萧淮书的胸口,想了好一会儿,才侧了侧脑袋,目视着才抽出绿条的杨柳,眼神有些许空洞。

“就是他突然变得很奇怪,都不像他了。我想了好多原因,可没一个说的通的。”

“或许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你以为的样子,只是他藏得很好,从来不在你面前表露出来,所以夭夭不觉得。”

是吗?从来都不是,只是我不知道,他善于伪装?

忽而间,我似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担忧不断,又藏不住沾着因杀戮而透露出的狠戾。

可,又是因何呢?

脑子里忽然思绪万千,那段我无数次回想起,却无不让人胆寒的往事,便清晰地浮现于眼前。

四十八:朝阳宫(二)

那时候,我九岁。

在那个别家小姐都忙着修习诗书琴画的年纪,我却是个顽劣不堪,只知道整日疯玩儿的野丫头。

母后管不住我,父王国事繁忙,更是没空管教。

几个娘娘向来纵着我,原想着我长大些便会娴静淡雅许多,却眼见着我越长越歪。

如此一来,我更是视宫规如烟云,丝毫不放在眼里,三天两头地溜到皇宫外,扮成男孩儿的模样,同那些个纨绔的世家子厮混。

顾景和就是里边的一个,也是同我玩儿的最好的,唯一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

十二月的京城白雪纷飞,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雪天里的皇宫尤其冷清孤寂,恍若一面静湖,掀不起一丝涟漪。

时候尚早时,父王宣了顾大人进宫议事。

顾景和也跟着一起,说是要去书苑把借的书还给曹先生,还说等时辰晚些,便带我出宫去玩。

我眼瞅着天快黑下来,想起父王在琼林台设了场小宴,便停下做陶瓷的动作,准备赶回朝阳宫换衣服赴宴。

早些去走个过场,到时候偷偷溜出去,就不成问题,免得去的晚了,母后一生气,盯得更紧。

那双沾满陶土的手才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擦干,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声便划破天际,在耳边回荡。

这慵懒卧于雪天的皇宫,立时多了几分清醒和警觉。

外面霎时间变得吵闹起来,不断地有叫喊声直冲过来,带着苍凉和惊惧,瞬间把人的心脏揪紧。

来不及多想,我提裙就冲向门外。

我看见一干侍从四散奔逃,眉眼间皆是惧意,若一树被惊住的鸟儿腾飞而起,各自逃命。

仰头一望,看见一个灿若明星的光团划破漆黑的夜空,升得很高。

我能看到有箭羽破空而来,擦着我的身侧落下,直挺地立在雪地上,能听见哒哒的马蹄错乱纷杂,也能听见刀剑相撞迸发出的寒声。

“公主快跑!”

云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向我跑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拽着我在纷乱的人群中快速地穿梭。

寒风还在呼号,似刀一般迎面吹来,吹得脸生疼。

“云冬,我们去哪儿啊?”

不知不觉间,我的声音变得嘶哑,竟连一句话都抖搂不清。

“去找王后,一定能追上她们的。”

她字字铿锵有力,眼神坚毅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