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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71)

那股子恶心直往上顶,她丢下碗,掩住口唇慌忙跑去一旁,对着痰桶张嘴便呕。

可干哕了一会子,除了些涎唾外,什么也没吐出来,却闹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姜惗拿帕子抹干净唇角,

坐在榻上喘息,

那口气却怎么也顺不了。

怎么会这么难受?

她不自禁地轻抚着小腹,那里明明还瞧不出什么端倪,

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她不是过来人,却也绝非无知少女,当然明白这异样感意味着什么。

提心吊胆,

日夜祷祝千万莫要发生的事,终究还是落到了头上。

而且这还远远没到最坏的时候。

最多再有两个月,她的肚子就会起变化,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被人发觉,后果怎样,压根儿就不用思量。

一念及此,她顿觉不寒而栗,肠胃里翻涌的烦恶仿佛变成了毒鸩入腹的痛感,连脖颈像缠上了白绫子,那份耐性再也绷不住了,朗声冲外面叫道:“来人。”

守在门口的内侍趋步进来,垂首打躬:“主子有吩咐?”

她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问:“先前烦你去相请萧厂督,可有回话了么?”

那内侍呵着腰一笑:“主子吩咐下的事,奴婢哪敢忘了,可您也晓得,到下月宫中罗天大醮已没多少日子了,眼下司礼监那头差事忙得一刻也脱不开身,二祖宗究竟什么时候来,这可说不准了。”

这些个奴婢全是一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口中没句实话,都是虚伪推脱之辞,当真学足了那个萧靖,瞧着便叫人有气。

想起那狗胆包天的假太监,姜惗就像胸口被重拳猛击似的,恨意直到此刻仍丝毫未减。

可他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卑劣无耻的事?

不光揭了无法示人的老底,也将自己置于生死一线的险地,这实在太不像他的所作所为。

姜惗百思不得其解,她只知道自己前世今生都体验过死亡的恐怖,所以无论有多难,她都要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

“那也罢,你再去禀一声,我现在即刻去面圣,有些话叫他迟些在陛下面前一同说个明白吧。”

姜惗也呵然笑了笑,说着从床榻深处拿出一只金盒。

“这东西你没见过也该听说过吧,里头有御赐的金册,还有陛下御笔亲书诏谕我邦的圣旨,见字如见驾,你若有胆子只管拦着我试试。”

她似乎半点没有说笑的意思,言罢便起身往门口走。

“主子且慢,主子……您这不是要奴婢的命么……”

那内侍没料到她会这样,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好,紧跟在旁边,却又不敢真的去拦她。

姜惗只为了逼他真去传话,索性把戏演足,充耳不闻,径直走过去抬手拉门。

可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那扇门便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久未闻过,却异常熟悉的熏香味冲入鼻间,那一袭香金色蟒袍的身影就站在两尺外的门槛后。

“哟,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萧靖目光略垂,掠起的眉梢透着微诧。

分明早就来了,却躲着不现身,说起谎来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姜惗只觉有股血冲到脑子里,气得手脚发颤,横眉瞪回去,看着那张毫无真诚,偏生又俊美入骨的面孔,蓦然想起那个狂风暴雨的黎明,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而且比现在更近,近到几乎毫无间隔……

她只觉脑中“嗡”的一下,双颊不自禁地热烫起来,赶忙别开目光垂下头去。

蟒袍的膝襕微动,层层褶褶的下摆流云般轻拂,对方已跨过了门槛,站到她对面,靴尖几乎与她的云履相触。

姜惗心中怦然不止,愈发不敢抬头,奇怪的是,竟也没有下意识的避开,怔怔瞧着他胸前金线攒绣的蟒纹向旁微斜,像是正侧身朝里间张望。

“怎么回事,都到了这会子了,娘娘竟然还没进膳,你们见天里就是这般用心伺候的么?”

萧靖蹙眉咂了下唇,那股子阴沉的冷意刚一开口就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那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二祖宗息怒,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知不知罪的,也就是嘴上一说,轻巧得很,能顶什么事儿?罢了,板子先记着,去,照我之前写的那些菜单子,换几样爽口开胃的来。”

“开胃”这两个字让姜惗觉得直刺耳朵,抬眸见他已转回头,那双眼有意无意似乎就在自己肚腹间逡巡。

她双颊不由烧得更烫,心里恨死了他那欣赏杰作似的得意劲儿,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四平八稳地端着架子走回罗汉榻那里坐下,等内侍退下去,脸上的红霞才稍稍消退。

再望过去时,萧靖早在对面椅子上大大咧咧地坐稳了。

“就算再要紧的事儿,娘娘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好歹饮食寝居不能差了,有什么话等天黑了再说也不迟。”

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语把姜惗又吓了一跳。

这假太监从前还只是心狠手辣,恶名昭著,隔了些日子没见,怎么突然跟市井浮浪之徒一样,占口舌便宜不说,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瞧那话里的意思,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家寝居之处,可以出入不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