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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751-2800行) (56/88)
红莲没有意外,她了解李复,正如他了解她一样。或许李复在所有人面前都戴着面具,在她面前,却永远是最真实的模样。红莲勾起红唇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朕便再告诉你一件事情。”
李复冷冷地嗤笑了一声:“痛打落水狗也不过如此,李家已经到如此地步了,你还能做些什么让我大开眼界的事情?”
红莲又是一笑,绕着李复缓缓走了一圈,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以为李祐安就此脱罪了吗?朕来告诉你,没那么简单,朕也不会让你们这么简单。”
红莲拿出了一卷圣旨,提着一角将之垂落展开,又随手扔在了李复的面前。
李复刚开始是不屑,无意间却瞥见了圣旨上的几个字眼,猛然僵住了,急急将其捡起来开始看,随着那一排排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中,他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恐惧、愤怒、不甘的情绪潮水般狂涌而至。
“这圣旨是朕三个月以前给祐安的,他苦苦请求朕放过他,朕心里虽然难过,却不忍让好友失望。”
那是一道给李祐安赐婚的旨意,人选是他自己提的。
红莲依然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朕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与祐安约定此事暂不昭告天下。他拿到圣旨后,便不得故意惹朕生气,就如寻常知交好友一般相处,若一年后他依然执意如此,那朕便如他所愿。”
当时红莲实在是烦李祐安,想要避而不见,又担心露出破绽,只好出此下策。也因为这一道旨意,李祐安遵守约定与她和睦共处起来。李复当时还让空青传话,将她夸奖了一番,此时想来真是好笑。
“说起来,你真是一个天大的忠臣,不仅为皇室做了这么多阴私之事,对妻儿都能守口如瓶,明知道李祐安心有龃龉,也不肯说出真相。”红莲淡淡地说道,“哦对了,原本免了李祐安的罪,皆是因为他与朕的关系。只不过呢,不久之后京兆尹奉命抄家,就会一不小心看到这道赐婚圣旨……”
到那时候,耿直的徐有来在御前禀告之时,群臣就会知道这件事,而李祐安唯一的免罪之凭没了,会有怎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贱人!”李复眼前阵阵发黑,额角青筋暴跳,猛地站起身朝红莲扑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谢云迟给制住了,抬起脚将他踩到了地上。李复挣扎了一番无果,双眼血红,狠狠地瞪着红莲道,“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谢云迟你这个狗贼,你也不得好死。你等着,等毒发的那一日……”
谢云迟神色自若,微微一笑:“本王等着。”
红莲轻笑出声,未曾伪装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悦耳动听。
“朕没下毒呀。”
“你——”
“朕的确曾告诉你,给谢云迟下了两次毒药。”红莲笑眯眯地道,“但那是在朕的梦里,行不行?”
“贱人!红莲你这个贱人!”
“嘘。”红莲在唇边竖起食指,弯起眼睛,好心地建议道,“小声点,让人知道我是皇上了多不好,唯一个皇族血脉没了,到时候举国动荡,群臣大概会举荐谢卿登基为帝。等你去地下时,先帝会怪你的。”
听到动静的侍卫推开门冲进来,将歇斯底里的李复押了起来,堵住了嘴巴。
李复不停地挣扎,像是一只狂怒中的野兽。
红莲收起了所有笑容,眸中渐渐露出一些怜悯之色:“李复,其实朕只想当一个平凡的人,可惜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逼成了如今的样子,全是拜你所赐。”
也许李复是为了天下社稷,可是她在连天下是什么都不懂时,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走出殿外,才知正在落雨。天地间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地面上水花四溅,朱红色的廊柱蔓延到视线尽头,晶莹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谢云迟静静地伫立在大殿门口,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倏尔微微一笑。
“秋雨冰凉,陛下要多注意身体。”谢云迟接过何川递过来的披风,亲手给她披上。
他的样子清俊如画,目光淡然如水,这个向来温润如玉的男人,一旦收起浑身的气势,反倒像是一个翩翩公子,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红莲却想起了她方才的样子,心中有些紧张,她担心谢云迟讨厌她那种冷漠刻薄的模样。想到这里,她心里浮出了一些悲哀。
大仇得报后,她其实并没有多高兴。因为她终还是在被逼迫中,变成了最不想成为的样子。如果从一出生开始,就有选择的机会,那该多好。
红莲再一次想起初见谢云迟的情形。
那是个血腥的夜晚,遍地狰狞的尸体,涓涓流淌的血液将土地染成了深红色,哀号和怒吼、血光和火光混杂到了一起,他率兵从乱军中冲出,白衣银枪,铁马踏尸,像是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就那么直直地冲撞到了她的目光中。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停了几拍。
红莲一直都憧憬着谢云迟,卑微地、偷偷地,她将自己的心意狠心地掩埋起来,装作不知,每一次向李复和皇太后谈及他时,就对自己更厌恶几分。而在面对谢云迟时,她一边忐忑、恐惧,一边欢欣、雀跃……
她努力将眼中的酸涩逼了回去。奇了怪了,以前再委屈痛苦也没什么想哭的时候,反而在谢云迟面前,一点点小事就想掉眼泪。
“怎么了?”谢云迟脚步微顿,见她垂眸不语,以为她在担心解药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心,那毒虽然难解却不是无药可解,方才谢城来禀告过了,大夫已经研制出了一种药丸稍作缓解。相信彻底解毒之药,再过一些时间也差不多了。”
红莲点了点头,扬起了一个微笑来,只是那幽深的双眼之中有淡淡的雾气弥漫。谢云迟愣了一下,突地抬起手来,用指腹摸了摸她的眼角,低笑了一声:“可别哭出来了。”
红莲忍俊不禁,连忙揉了揉眼睛,她想起了一件事来,问道:“咏荷是你的人吗?”
谢云迟颔首,很快就想通了是哪里暴露了:“她动那个卷轴时,你察觉了?”
“不。”红莲摇头,“那次已经是试探了。”
他扬了扬眉:“哦?”
红莲之前就怀疑咏荷,就在咏荷主动替她查了芳华殿这件事之后,她当时未曾觉得有什么,事后想想却觉得不对。
还记得当初谢云迟在正德殿中无故昏迷时,谢城带着人控制了正德殿,而当时就在她身边服侍的咏荷,吓得连一杯热茶都忘记给她添上。后来做了正德殿的女官,只要无过便可以了,她却突然大胆了起来,这根本前后矛盾。
红莲试探过空青,既然咏荷不是李复的人,那么她就极有可能是谢云迟的人了。
“不过这个宫女不怎么机灵就是了,看到的东西皆是表面,而且胆小怕事。”
“她若聪明,朕就难做了。”
“否则你也不会留她在身边了。”
红莲点了点头,这就是她留下咏荷的最大原因。身边的人她没有全然信任过,她所展现出来的东西皆是她想要让人看到的。虽说咏荷是谢云迟的人,如今她和谢云迟在一条船上,然而咏荷的背叛却在之前,她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朕会将她遣走。”
谢云迟微笑道:“随你高兴。”
两人的步伐不疾不徐,漫步在悠长的廊檐下。
回到正德殿,一盏茶后,谢云迟就离开了。李复之事虽然已成定局,然而他背后的势力还未曾一网打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回去安排处理。
红莲独自用了午膳,雨还未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倾盆而下,仿佛要将这重重宫阙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然而能洗去的是尘土和鲜血,洗不去的是葬送在这里的无数冤魂。一眼望去,偌大的皇宫令人压抑不已,她坐在空荡的殿堂中,仿若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