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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88)

她受惊地抬起眼睛,就见空青拿着药膏和铜镜站在一旁。

红莲面无表情地望着空青,空青飞快地垂下眼睑,将东西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就匆忙离开了。半个时辰后,红莲若无其事地离开御书房。

何川迎了上来,正要开口请示,红莲已经擦肩而过,径直往外走去。何川和咏荷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红莲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耳边传来跪地请安声,她才抬起眼睛。牌匾上是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永寿宫。bb

红莲往里面走了两步又顿住,说道:“朕突然想起还有一些政事未处理,就先不去叨扰母后了。”

红莲直接回了正德殿,谁知道前脚刚到,后脚皇太后就来了。

皇太后穿着华贵典雅的衣裳,金钗步摇,笑容温婉柔美得似乎能溢出来,符合世间所有向往娘亲的孤儿们。宋嬷嬷将食盒放到了桌上打开,将一盘盘精致可口的点心端了出来。

“你们都下去,哀家要和皇儿单独说话。”

宫人们无声无息地退下,眨眼内殿就只剩下皇太后和红莲两人了。

“昭阳,母后今日特意让人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糕点,不尝尝吗?”皇太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凑到了她的唇边。

红莲张口咬住了,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母后。”

糕点入口即化,甜甜腻腻的味道在嘴巴里弥漫,滑入喉咙,甜到肚子里。其实红莲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味道,她能完美地假扮昭阳,却改不了口味。

“昭阳啊,”皇太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不要再惹怒信国公了,好好等待结束就可以了。”

红莲的脸上过药膏,也用粉遮盖过,仔细看却还是能看出微微肿起的弧度。其他人不敢盯着她的脸看,皇太后却不同。

红莲微微垂下了头,避过了那双温热柔软的手,低声说道:“我不是昭阳。”

皇太后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块糕点。

红莲没有动。

“你啊,就是倔强。听过韩信的故事吗?若是他受不得胯下之辱,又怎能有后来的国士无双、千古流芳呢?”皇太后语重心长地道,“过刚易折,昭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真的能等到结束吗?”

“可以。”

红莲沉默少顷,张口咬住了凑到唇边的糕点,慢慢嚼着,匆忙垂下眼睑又再次抬起,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苍白的笑容,弯着的双眼似有泪光。

皇太后见她吃得高兴,满心欣慰,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哀家会传信于信国公,皇儿放心,以后他不敢苛待于你。”

红莲扯了扯嘴角。

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受的苦哀家知道,你的不容易哀家也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自己被逼迫了,但是你同样也要清楚,你的敌人是谢云迟,而不是信国公。信国公会保护你,谢云迟却只会蛊惑你、利用你,对你除之而后快。难道经过这次的事情,你还没看明白吗?”

“母后放心,我……朕明白。”

“明白就好。”

红莲看着皇太后温柔的笑容,原本就弯着的眼睛更弯了几分,笑容甜美,甜得就好像盘中那精致的糕点一般,腻得又令她厌恶。

……

御花园再往西,便是蓬莱池。

汉武帝时期,解忧公主和亲乌孙国之后,所带去的汉代文化令西域诸国心向往之,日渐崇慕汉风。溪国便是诸多国家中,深受影响的哪一个,建筑、制度、衣饰等皆有仿效,数百年来,就算是中原国家来使,也会感怀万千。

譬如这蓬莱池,便是仿建了长安城建章宫北边的蓬莱池。再譬如声名远播的华林园,亦能在溪国京城寻见一个。

此时,湖中碧波荡漾,白色的石板桥从荷叶莲花之中曲折蜿蜒而过,相互映衬,越发典美优雅,正应了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夏日炎热,即便日色将暮,空气中也弥漫着热气,只有在湖边才有一些清凉之意。红莲陪着皇太后散步,走至湖中凉亭歇息,拿了鱼食撒到湖中,红色锦鲤急切地摆动着尾巴浮出水面。

皇太后一边扔鱼食,一边笑道:“有时候心思烦闷,来看看这些小鱼,就觉得轻松了不少。皇儿你瞧,它们多活泼啊。”

“朕挺羡慕它们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蓬莱池虽大,却不是江海。”皇太后轻声说道,“昭阳啊,你要知道,这个世间只有相对的自由,没有绝对的。人呢,学会知足,才能够常乐。”

红莲抿唇一笑,倚靠在大理石做的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个圆圆的桃子。

皇太后将手中剩下的鱼食交给了宫女,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就不拉着你陪哀家这个老人家了,哀家回永寿宫了。”

红莲目送她远去,趴在栏杆上垂眸往下看。没了鱼食,锦鲤一只只都躲回了水底,她盯着水面,漆黑如夜的双眸越发幽深。

谁说没有绝对的自由,如果她成了真正的皇帝,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盼望那个重伤落水的昭阳,永远寻不回来才好。

“回宫吧。”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红莲回过头刚要起身,一抹人影突然强势撞入眼帘。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手中的桃子滚落水中,她抚着胸口顺了顺气。

“臣又吓到陛下了?”谢云迟不知何时到来,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喝茶,她的宫女不知道被驱赶到了何处。见红莲不吭声,谢云迟挑眉道:“陛下看到臣,似乎不太高兴。”

他的眉眼如初,温润如初,轻声说话的模样,仿佛几日之前与她剑拔弩张的场面根本子虚乌有。

“怎么会?”红莲嘴上这么说,却不太敢跟他对视,神色局促。

谢云迟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又仿佛只是在看她身后那片浓郁的绿。

荷花娇美而优雅,亭亭玉立,好似一个欲语还休的豆蔻少女。大片的绿叶层层叠叠,花瓣懒洋洋地舒展开来,水滴从上面缓缓滑落,滴答一声落到了湖水里。

“陛下的反应,可不是那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