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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55)

我隶属于机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什么事情能发生在我的命运里,而不曾属于我过呢!

我的‘我’——它只是回向我来,它和它的四处飘泊的散在万物与机缘里的各部分,终于到家了。”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更多的一些事。我现在面对着我最后的绝巅,面对着最后为我保留着的。唉,我必须登上我的最艰险的山道!唉,我已经开始了我的最孤独的途程!

但是凡我的同类都不规避这样的时刻。这时刻对他说:现在你别无选择地走上了达到你的伟大的路!绝巅和巨壑现在交混在一起了。

你走上达到你的伟大的路!自来你的最危险的,现在成为你的最后的庇护所。

你走上达到你的伟大的路,现在临于绝地便是你的最高的勇敢!

你走上达到你的最伟大的路。这里不会有一个人悄悄地追随你!你自己的脚,抹去你后面路上铭记着的“不可能”。

假使一切的梯子使你失败,你必须在你的头上学习升登,否则你怎能向上呢?

在你的头和你的心上学习升登!现在你心中的最温柔必须成为最坚强。

对自己太姑息的人,最后从姑息得病。赞美使人坚强的一切罢!我不赞美涌流着奶油和蜜的国土!

远观而遐视,才能周知一切的事物。这是每个登山者必不可缺的倔强。

那求知者和瞪视着眼睛的人,除了表皮的理由,能看见什么呢!

哦,查拉斯图拉哟,你当热望探察一切事物的前后背景:所以你必须升登在你自己之上——向上,向上,直到你看见了你的星辰在你之下!

是呀,下视着你自己甚于下视着你的星辰!只那我称为我的绝巅,为我保留着的最后的绝巅。

查拉斯图拉一面登山,一面心里这么说,以苦心的箴言慰藉着心灵。因为他心中的剧痛为从来所没有。当他登到了山顶,看哪,一片远海展开在他的面前了;他静静地站着沉默了很久。高峰上,寒夜冷森,天宇澄明,星光烂然。

我明白了我的命运了,最后他悲切地说。好罢!我已预备停留!现在我最后的孤寂开始。

唷,这在我下面的阴沉而悲愁的大海!唷,这阴沉的梦呓的绝望!唷,命运,唷,大海哟!现在我必须向着你们下降!

我面对着我的最高迈的高山,面对着我和最遥远的途程,因此比之于以前的下降,我更要下降到更深的苦痛里,甚至于到苦痛最幽深的深渊!我的命运如是意欲。好罢!我预备停留了。

“最高的山从何处来的呢?我从前曾发问过。以后我知道它们来自海里。

这个证明被写在它们的岩石和峰顶上。最高者之达到它的高度,从最低处开始。”——

查拉斯图拉在那寒冷的山巅上如是说;当他走近了海而终于独自在岩石之间的时候,他感到长途旅行的疲倦。而热望更充满着他。

“一切睡着,”他说;“便是海也睡着了。它的眼睛奇特地惺忪地望着我。

但是我感觉到它的呼吸是温热的。同时我觉得它正幻梦着。梦中,它在硬枕上翻腾着。

听吧!听吧!它如何地喃喃着不快的回忆啊!也许是不幸的预告吧?

唉,黑暗的怪物,我为你悲哀了,我因为你而恨我自己了。

唉,为什么我的手这样无力呢!真的,我怎样地愿意把你从恶梦里救出啊!”——

查拉斯图拉一面说,一面又忧郁地刻毒地笑自己。“怎样!查拉斯图拉,”他说。“你竟想向海唱安慰之曲吗?

唉,查拉斯图拉,你这好心肠的疯人,盲目的信任者啊!

但是你一向如是:你亲昵地接近一切可怕之物。

你要抚爱一切怪物。一点温热的呼吸,一点柔软的脚毛:——而立刻你就准备爱它引诱它。

爱,只要是爱生物,是最孤独者的危险!我爱里的疯狂和谦卑真是可笑!”——

查拉斯图拉如是说,又第二次地笑了:但是那时候,他想到被弃的朋友们;——他好象在他的想念里对他们犯了罪一样,便对自己的想念生气。可是他正笑时,忽然立刻又哭泣起来:——查拉斯图拉因愤怒与热望而哀哭着。

第三部

日出之前

啊,我头顶上的天,无滓的深邃的天啊!光之深谷啊!当我望着你时,我因神圣的希望而战栗着。

跃到你的高度上,——那是我的深度!藏在你的纯洁,——那是我的天真!

神被他的美所遮掩:同样地,你也藏着你的星球。你不发言!这样,你向我宣示你的智慧。

今天,你沉默地在怒海上为我而来:你的爱与羞涩向我的激怒了的灵魂说话。

你美丽地向我走来,藏在你自己的美里,你用无字的语言向我说话,用你的智慧显示着自己:

啊,为什么我不曾猜到你灵魂里的全部羞涩呢!日出以前,你已经向我走来,向这里最孤独者走来了。

我俩向来是好朋友:我俩共有着我俩的悲哀,恐惧与深度。太阳也共属于我俩的。

我俩不交谈,因为我俩知道得太多了:——我俩沉默地互看着,用微笑交换我俩的知识。

你不是我的火放出来的光吗?你不是我的知识之姊妹灵魂吗?

我俩曾同学到一切:同学到怎样超出自己,升华自己和无云的微笑:——

——自远处用明亮的眼睛无云地向下微笑,而禁锢,目的与错误在他们下面雨似地冒汽着。

当我独自漫步着的时候:在夜里,在迷惑的路上,我的灵魂需要什么弃饥呢?我登山时,如果不是找寻你,我在峰顶上找寻谁呢?我的一切旅行与登山,只是策拙者之必要与下策:——我整个的意志想独自飞翔——向你飞翔!

什么东西比那些飞过的云与使你混浊的一切更可恨些呢?我甚至恨我自己的恨恶,因为它也混浊了你!

我恨那些飞过的云,那些爬行的贼似的野猫:它们夺去我俩的共有物,——一个无限的肯定与亚们。

我俩厌恶那些依违两可者和好事者,那些飞过的云:它们是不彻底者,不知道从心底祝福,也不知道诅咒。

我宁愿藏在桶里,只看见一块小天,宁愿逃在深谷里,简直没有天,不愿看见你这光明之天,为飞过的云所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