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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87)
第二天,李秀蓉如约和小院儿在琢玉阁见面。两人都没有带侍女,想享受一下没人跟着的自由。李秀蓉很自然地挎过小院儿,上了琢玉阁的二楼。
天气刚刚入秋,李秀蓉在水绿色褙子外面加了一件缂金丝的比甲,小院儿则是在中衣外添了一件真丝的薄氅,琢玉阁的小二从穿戴就判断这两个女子一定是王侯世家的小姐和新妇。
到了会客室,琢玉阁的老板见到李秀蓉,非常殷勤地见礼,小院儿方知李秀蓉是这里的常客。
“这位是湛王妃,今日微服出来采买,先生不要声张。”李秀蓉温声吩咐。
小院儿看着李秀蓉,觉得她总是这样举止得体,气度里带着高贵和自信,处事周到,却很自然地恪守界限和礼节,小院儿觉得和她在一起,特别令人舒适。原来真正的名门闺秀是这样的。
掌柜一听说是王妃,脸上的殷勤顿时又多加了十分,连连行礼,并把最近到的最好的一批货物拿了出来。
李秀蓉从中为安泰挑选了一副冰种帝王绿的圆镯,价值不菲。掌柜甚至没有报价,李秀蓉道:“改日请店里的伙计去我府上取银票。”
李秀蓉把镯子放入锦盒,递给小院儿,道:“这是给公主的新婚贺礼,父亲虽然后日要入宫参加公主的婚宴,但朝臣不能进后宫,我的身份又不够参加公主的婚礼,请王妃代我送给公主。”
其实,朝臣给公主的贺礼,是可以从礼部直接呈送,入账贡品的清单的,但是李秀蓉与公主,自幼一同入太学,是同窗的情谊,委托人私下给她献礼,才算一份姐妹之情。
小院儿收下,答应下来,反正公主出嫁的那天,所有亲王的正室都要入后宫为公主送亲,这个忙,倒也是个顺水人情。
挑选礼物其实费了很多时间和心思,眼看是中午时分,李秀蓉对小院儿说:“王府里的厨子想必和宫里的不相上下,但是王妃吃久了会不会也厌烦了?我知道一家酒馆又好吃又背静,雅间的陈设也很清雅,王妃要不要去尝尝?”
自从替嫁给郑澜,小院儿除了入宫就是宅在王府,还不如从前与金三母子在一起的时候,能够经常在市井中体会人间的烟火气。她早就很想出来走走了,于是欣然接受。
两人的马车到了李秀蓉说的那间酒家,朴素的装潢里透着高雅,小院儿看着门口的匾额,上书“尊源饭庄”,落款居然是“李良弼”,小院儿想来这件酒家,应该和右相大人也很有些渊源。
李秀蓉见小院儿看着匾额出神,主动说:“家父也是酒家的常客,几年前,老板的央求下,给这饭庄提了字。”
李良弼是太学太傅出身的大学究大才子,尊源饭庄这几个字雄浑有力,有一股不失秀雅的张力,从书法来看,右相大人的才华应该是名不虚传的。
李秀蓉牵着小院儿的手往里走,入座了雅座,茶器清雅,小二点上香茶,两个人看着菜单子点菜。
小院儿的肚子咕咕叫,便点了几道想吃的菜,有酱鸭子和蒸排骨,李秀蓉则追加了几样素菜和点心。
“王妃很喜欢荤菜?”李秀蓉在心里发问,并没有问出口。
两个人吃东西的时候,李秀蓉看着小院儿吃饭的样子,又认真又虔诚。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的疑问似乎又确定了几分。
“其实这门婚事,我很是心疼公主。”菜上齐了,李秀蓉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院儿自然也是知道其中的原委,便道:“的确,安泰心里一定十分不好受,虽说她其实是喜欢秦小将军的。”
李秀蓉点点头,其实今日的玉镯,价格是一笔惊人的数字,对于金枝玉叶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但是李秀蓉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方式,能表达对安泰公主的情谊和怜惜。
第29章
玉镯
看
“右相大人的字写得极好。李姑娘想必也是博览群书吧。”小院儿岔开了话题,
安泰公主的这婚事,着实也令她感到心里难受,可是又没有办法改变,
毕竟是陛下的旨意,又捆绑了君权与军权。
“自幼是粗读了一些诗书,
不过我更喜欢书会才人的话本子。比如《宝钗集》《蝴蝶梦》什么的。”李秀蓉随手夹起一片青瓜吃,
一边说,
小院儿觉得她的饮食和郑澜一样喜欢清淡,吃得也很少,像猫一样,
一顿饭就吃一小口。
小院儿很惊讶李秀蓉的坦率。世家贵女的确可以读书习字,但是市井坊间的的话本子,说的大都是一些离经叛道的男女情爱,对于闺秀,读话本子可不是什么能拿出来说的体面事。小院儿一直都觉得李秀蓉是个很坦荡的人,没想到她对自己是如此不设防的。
不过提起话本,小院儿也很喜欢李秀蓉提到的这两本,两个人说起故事里的悲欢离合,竟然有十分多共同的评价,
甚至好几次异口同声地感叹了书里的情节。
李秀蓉虽然是右相独女,却和一般的世家名媛并不太亲近,
盖因为她的个性比较清冷,又有才学,
和冯美娥吴凡芸之类势利庸俗的女儿没什么共同的话题。没想到和小院儿却越聊越开心。
小院儿对话本的点评,
十分机巧,富有生趣,足见她颇有阅历,
对人性的善与恶都有比较深刻的关照和体会,这一点养在深闺的李秀蓉赶不上她,听她娓娓道来,像听才学和情趣同样丰富的先生讲学,李秀蓉觉得很是精彩。
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竟然真的成了好朋友,甚至因为郑澜而起的那点别扭,两个人也忘到脑后了。
小院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秦小将军大婚之后就要回边关了,西蛮的战事真的一触即发吗?”
李秀蓉道:“近日家父也常常在书房为边关烦恼,似乎前线不太明朗。这几年西蛮兵强马壮,此番确实有些危险。子流没有跟你提到什么吗?他与孔阳是最要好的。”
话说出口,李秀蓉便觉得自己冒失了,刚刚关于话本的谈话过分愉快,她忘记了分寸,说起郑澜和秦志城,居然是用了小字,而且还问郑澜和小院儿之间说了什么,十分逾矩。
小院儿看她脸色有些自责,反而宽慰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本就不同,现在是微服出巡,私下里说话,又不是在宫里。”
李秀蓉眼眸一亮,心里更加喜欢小院儿了,如此善解人意,难怪冰块一样的那位被她捂化了。她对小院儿不是情敌,倒像知己。
“其实,我很担心父亲的身体。”既然是知己,李秀蓉就提到了自己的心事:“母亲走后,父亲因思恋她引了旧疾,身子骨并不太康宁。他是个谏官,近年来得罪了不少皇室宗亲,甚至几次针对过太子……”
小院儿想起太子那张油腻又阴鸷的面容,如果李大人真的是个耿直的谏官,加上陛下是个温厚有余决断不足的人,那么李大人的处境就确实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