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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节(第6901-6950行) (139/295)

这一张该不会也是她写的那些绵绵情话吧……?

一时间幸福油然而生,鱼姒不禁捂住脸,羞赧与欢喜齐齐而绽,令她唇角愈来愈上扬,无法控制。

早就知道的,夫君爱她甚重,她随手调戏的字条会被这样妥帖收好,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

勉强按下了喜悦的心潮,她拿开手,又搓了搓脸蛋儿,满怀欣喜拾起了静静躺在地上的那张信,轻巧展开。

让她看看上面写的是什……

鱼姒的笑容缓缓消失。

簪花小楷行云流水,句句都是妥帖诀别,衷心期许一别两宽,祝福彼此各生欢喜。

“和离”二字清清楚楚在上面,一旁娟秀字迹上的鲜红捺印更令鱼姒如坠冰窖。

这是什么东西?

夫君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她怎么可能会亲手写下这种冰冷疏离又绝情的东西?

鱼姒猛地把锋薄的信纸丢了出去,它飘飘荡荡,打了一个又一个旋儿,最后静静躺在了她的脚边。

生怕被沾到,她倒退两步,可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

平静得像随便一张写着什么的信纸。

鱼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中,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定是在做梦吧,她怎么可能会写这种东西?她与夫君成婚五年,恩爱甚笃,她怎么可能会想和离?她与夫君在仲夏夜黄昏月下一相逢,相知相恋,甜蜜幸福,她怎么可能会想和离?见到夫君的第一眼,巨大欢喜破土而生,从未有过的心动在她的世界里喧嚣,她怎么可能会想和离?

她怎么可能会想要和离?

她根本没有理由想要和离。

这个梦实在是太过荒诞无稽,鱼姒冷静地想,得醒过来。

醒过来后,夫君一定还在她身边,她要把夫君叫醒,好好埋在他怀里把这个恐怖的梦带来的恶劣糟糕宣泄出来,让夫君紧紧搂着她哄个不停,用尽百般方法安抚。

得醒过来……得醒过来……不若现在就去找夫君!

她慌乱中抬头向外看,门外春色如锦,日光洋洋洒洒,灿烂明亮,必不会如这噩梦之地一样令人骨缝发寒!

鱼姒定下主意,一眼也不曾往地上看,咬着菱唇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就在离暖融融的日光愈来愈近的时候,脚下忽然一绊,就这么摔在了门槛前。

痛楚侵袭而来,鱼姒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光明日影,泪珠倏忽滑落脸颊。

好痛,不是梦。

她呆呆抹掉泪痕,回头,春风徐徐,吹得信纸边角微动,一派静好。

新痕覆旧痕,鱼姒愈擦泪愈多,纤白指缝水光一片,湿润润的,有些难以忍受。

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终于放下了手,任凭泪水模糊视野,定定看着安静躺在不远处的和离书。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如果不是真的一定要和离,她绝不会亲笔写下和离书。

哪怕打赌,哪怕开玩笑,哪怕赌气,她也不会拿和离书做筹码。

在她失忆之前,她一定……已经无法再继续与夫君做夫妻,所以,毅然决然选择了写下这一纸和离书,签字捺印。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鱼姒感到了绝顶荒谬,她有了夫君,恨不得生死相随还来不及,盼只盼生同寝死同穴,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绑定夫君才最完满。

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和离、选择放开手呢?

泪水扑簌簌地下,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滚热,红肿刺痛,脑袋也开始窒昏,鱼姒想冷静下来,可思绪如一团浆糊,耳边只有自己压抑抽噎的哭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眨着泪眼,撑着晕沉的头脑试图先起来,怎知就在忍痛勉力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骤然一黑,光怪陆离的画面纷至沓来,令她重新跌坐回去。

后脑传来剧烈痛楚,鱼姒痛吟出声,光影不断在漆黑的眼前交错闪过,忽远忽近的说话声在脑中嗡嗡作响,却一句也听不分明。

好疼……好疼……鱼姒痛苦地按住额头,却缓解不了半分。

夫君……夫君……青娘好疼啊……

“夫君……”

饱含痛楚与委屈的呢喃落下,黑暗骤然到达终点,光明迎面而来。

荷香袅袅,碧影无穷,鱼姒听到蜻蜓扇动翅膀的声音,她睁开眼,粉色的荷花像是亭亭少女的裙,袅娜美丽,动人心扉。

“柳静眠不来真是损失,真不知硬邦邦的臭书生哪里胜过这满湖芳?”她听到自己抱怨。

摇着团扇走出画舫,兴致盎然地欣赏着姿态万千的荷花,身心由内而外地愉悦舒畅。

“咦?那朵好像格外漂亮。”她发现了一朵被掩映着的含苞待放含羞带怯的粉尖尖。

勾着脑袋找了许久,终于找到最适合赏荷的位置,她久久驻足,赞叹不已。

微微热的风并不燥,反而有些舒适,鱼姒喟叹出声,终于赏够了,她不经意抬头,繁盛柳叶的斑驳间隙闪过一双清润的眉眼,湛然出尘,晕染着柳色青青,映入她眼中,直撞她心底。

——怦然心动。

鱼姒怔怔然失神地看着那眉眼由近及远,消失在层层细柳的掩映下,只剩一道颀长挺拔又清隽的身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