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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50)

早自习刚上到一半,门突然给人从外头踢开来,全班四十多双眼睛全扫了过去,呆滞了数秒过后,立马就听见有人怪叫一声,“哇赛!程大少今个来的可真早!还是背着……咱苏大英雄来的!你们看看……什么叫阶级友谊啊,多崇高,多感人,多团结的场面啊!!”话里带刺,语气暧昧,听着变味。全班哄笑一片——昨个操场上的闹剧,那是人尽皆知,无人不晓。

——气歪了眉毛,苏贤指着那家伙的鼻子骂,“他妈的说什么你!谁要是再敢恶言恶语讽刺老子,我跟他没完!”

一个残疾人,行动不便,课间,苏贤难得坐在座位上,安分得让人诈舌,平时这会儿功夫还不满操场地瞎跑?无聊地快发了疯,随手就撕了几张纸,三两下叠成几架纸飞机,嗖得射了出去,满教室乱飞。程安朔原本在看书,被他这么一搅和回了神,差点气炸了,抓住他那手就吼,“混蛋!你敢撕我笔记本?!”

这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有人闹闹哄哄冲进了他们教室,三五成群,拉帮结伙似的,气势磅礴,直奔他俩跟前,定睛一看,竟是物理班那群家伙!班里其他人一见这架势,也不吭声主动让了道,窝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等着看好戏。

王超带头,满脸虔诚,后头是昨个一块儿在场上打球的兄弟们,灰头土脸,苏贤一眼就盯上了跟在最后头的朱强,火一冒,桌子一捶,刚想站起来,腿一抽,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猪!猪头强!!靠!就你小子他妈的把我搞残废了!”

朱强耷拉着脑袋,那么大个人,被苏贤这么大声一喊吓得立马成了缩头乌龟,王超赶紧吱声,“苏贤……安朔,我这兄弟笨手笨脚的,打球难免有个冲撞,可强子他人好,老实,真没想着会伤了你……这不给你道歉来了?”

“靠!就他这熊身,要真故意,我还不被撞死了!”

王超知道自个儿难说话,硬是都拣了些好话,“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东北大狗熊那也还受保护呢……强子他知错了,这不知道你成了残废,还给你带了拐杖来,往后你这行动不便的还有点依靠……”王超扯了扯朱强的衣服,那家伙哆哆嗦嗦地就把带来的拐杖给拿到苏贤跟前了。

“滚!什么话?”苏贤一听,这王超他怎么说话的?嘴巴不干不净的,顿时火冒三丈,“你给我说清楚……谁他妈残废了?”

朱强早就魂不守舍,挨近了苏贤更是吓软了腿,支支吾吾,“苏……苏大哥……是小的不对……小的真怕死,还望大哥饶小的一命啊!有什么小的能做能赔的小的定效犬马之劳啊!还望大哥收下小的的一点补偿啊……”

“靠!!原谅你?你以为我苏贤真他妈吃素的?赔?你拿什么赔?你那猪蹄?老子不稀罕!什么德行?就这么俩铁家伙就想打发我?”眼珠子这么咕噜一转,朱强看着就眼皮乱跳,唯唯诺诺地吱声,“那……苏……苏大哥……您……您说怎么办吧?”

只见苏贤啪地一拍桌子,所有人的心跟着就悬了起来,吊在嗓子眼,半上不下,都猜忌着朱强这次凶多吉少,不进个医院挂个盐水的准没法了事——顿了半晌,没听见吱声,急得快窒息,这才听那小子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一字一顿,“猪头强,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老子的营养费,你小子一样都别想拉下!!!”

——这话一出,班里忽然,有人的下巴,脱了臼。

“啥?”朱强一听,也傻了眼——原以为今个准给打得七窍流血,气喘得厉害,鼻子一酸,忽然就扑到苏贤身上,蹭得满身鼻涕眼泪,激动之情泛滥至极,“苏大哥……你真是好人阿……只要留小的一条小命,钱……钱没问题……包在小的的身上……”

苏贤哼了一声,“别他妈给我恶心!那是老子我仗义,揍你小子我嫌手脏。”

王超听罢嘴一抽,心里哼哼着——苏小骗子……那是诡计多端,敲诈勒索的恶心肠。

蹭了半天,苏贤那身子没法动,捏着鼻子犯着恶心,末了沉默了半天的程大少没看过眼,动了声色。

——于是谁都没看清,也就半秒的功夫,朱强啪地给踹到了地上,捂着肚子表情痛苦,要死要活的喊疼。

“昨天那拳,今个补上。”安朔扬了扬眉,面无表情。

“哎哟!超哥!强子吐了…….”

“晕了,强子晕菜了!”

全班都看傻了眼,心惊胆战,一波又一波,连连摇头——经验教训在眼前,在这地盘上混,你得明白,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俩人——一个嘴厉,一个心狠。

四十九、

苏贤一不怕疼,二不怕死,可就是——怕麻烦。断了腿他不在乎,他没法不在乎的是退化成为一个“残疾人”的不便生活,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对着天花板发呆,吃个饭刷个牙的都还得姓程的帮忙,比窝囊废还窝囊。

没几天这脾气是蹭蹭地往上窜,越来越暴躁。起初那满不在乎的霸气全给打消得一干二净,狠得成天没事儿干就砸书,砸了自己的砸安朔的。

一天至少三回,对着老天爷扯着嗓子吼得惊天动地——妈的,都几天了,这腿他妈的怎么还没长好?

吓跑了飞鸟,惊到了花草——断了腿三两天就好,这小子以为他是神了?!

朱强前天带了一大箩筐水果来看苏贤,王超听说了也跟在屁股后头凑热闹,一进屋子正好遇见程大少在煮排骨汤,那味直窜王超那鼻孔里,喷香得神清气爽。肚子正叫嚣着,鬼鬼祟祟走到背后,一拍程安朔的肩膀咧嘴冲他笑,“嘿嘿……安朔……知道我这来了晚饭都没吃,看你忙的!下回弄点简单点的小菜就成……哎哟,看这汤煮的……”说着伸手就去捧那碗煮得白花花的骨头汤,可谁知道这手爪刚伸出去半截,一下就给安朔狠狠挥来的一把菜刀给吓飞了魂,缩手缩脚躲到一边。

“去你的!没你的份。”

“啊?”王超一听,捂着胸口满脸痛苦,“安朔……我这大老远的来一回,你总不能连个饭都不给兄弟吃吧?”

“别罗嗦!给那小子的……长骨头。”懒得理他,捧着一大碗汤就往里头走。敢情他还就顾着苏小骗子了——留下王超一人,在厨房里头气得操了刀就往那板上一砸,声音闷响。

朱强送的那约摸十公斤的大黄香蕉,颜色一看就新鲜,人刚走苏贤就偷了三根剥了皮就往嘴里塞,刚啃到一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怪声,紧接着程安朔黑着脸进了屋子,“笨蛋!你小子敢乱扔香蕉皮?想把我也摔成残废?”二话没说,就把那整筐子香蕉全扔垃圾箱里了,程大少头上起了包,苏贤,笑歪了嘴。

四月天,初春,气温一点点上来,温吞得很。苏贤这闷骚劲儿全提上来了,浑身发痒,挠不干净,忍了半个星期都发了臭。第四天晚上那是真没法忍了,浑身痒得都起鸡皮疙瘩,晚饭一过,冲着程安朔就嚷嚷,“洗澡!老子要洗澡!”

“啪”的扔过来一条毛巾,冷言冷语——这小子爱找麻烦,“你那腿能下水?洗你个魂!擦你的脸!”

苏贤一听,这能乐意?坐起了身子浑身带刺,一个星期没洗澡,这能把人给逼疯了。

“靠!老子今个还就野蛮了,烂了腿我也得洗!他妈的再这么下去我这还不浑身都是虱子了!!”一伸手,操了朱强供奉的那拐杖就想起身,可一下就给程安朔狠狠推倒在了床上,磕了脑袋,咬了舌,眼冒金星,“妈的!你干什么你?老子洗澡干你屁事了?!”

一瞪眼,语气里尽是理直气壮,伸手就掐住苏贤那脖子,没半分犹豫,“闭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给我听好了,敢去洗我打晕你。”

“靠!”吼得痛不欲生,舞着两只手爪子就朝安朔身上狠狠抓过去,“什么狗屁话?我的事儿就是你的事儿?你以为你谁呀你!我老娘?”——在火上,气得牙痒痒。

这话刚到嘴边,啪一下,安朔随即捂住了他的嘴,两人立马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让谁。沉默了半晌,程大少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那是,比你老娘更狠!”

“靠!你唬谁你?”苏贤白了他一眼——比他老娘还狠?差点没笑破肚皮。

“不就是你?!不许洗,听见没有?”撑着膝,跨在他身上,动不了半分。

“不洗?等着发臭发烂给蚊子咬死?”吊高了嗓门,反唇相讥,“你他妈的也忒狠毒了阿!”

“把衣服脱了!”

“啊?”

“让你把衣服脱了,磨蹭什么?”

“干啥?”歪了嘴,莫名其妙,苏贤眨巴着眼睛,忽然火烧了半边脸,身子一扭,满脸狐疑随即成了愤慨,“程安朔!!你他妈耍什么流氓?没你这么恶心的,斗不过我你也不能来这么一着啊你!”

“少废话!让你脱就脱……我,给你擦身。”

——当场,苏贤的口水卡在了喉咙口。

打了盆热水,苏贤没辙了,这一折腾,澡是死活洗不成了,乖乖躺在床上束手就擒,这年头他妈的残疾人都没人权了!!扒干净了上衣等着,还真是闷坏了,这儿抓抓,那儿挠挠,手指头带刺,抓得浑身起了一条条的红印。

安朔挤了把毛巾就把苏贤给牢牢按住了,使劲往胸口上擦了两下,不知怎么的,一个哆嗦,苏贤吼开了,“靠!干什么你?那么烫的水,想把我给烫死你!”拽住安朔的手就是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