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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85)

“既然死者是右侧倒地造成损伤,为什么额部正中会有损伤?你们的疑问就在这里。”我沉吟道。

“而且,我们知道,星芒状的损伤,一般都是有棱边尖端物体造成的损伤,而不是和平面接触的损伤。”孙法医说。

我这才知道孙法医在现场寻找有尖端的石头的原因,说:“交通事故损伤,一般都是可以用一次撞击、一次摔跌来全部解释。不过这个案子,车辆撞击的是电动车的尾部,然后向前滑行,可以形成所有的擦伤以及右侧颞部的头皮血肿,甚至右腿骨折。但是不可能同时伤到头部,而摔跌的地方,又没有能形成星芒状裂口的物体,所以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我记得,电动车在地面滑行后,和路灯杆发生了碰撞,这才发生路线的折射,跌落沟里。”林涛插话道,“会不会是路灯杆上,有什么东西?”

孙法医招手指示隔壁的实习生调出了现场照片,说:“这个我们考虑过了,碰撞点路灯杆和白杨树上,都没有突出的、坚硬的尖端物体。”

“那就有问题了。”林涛说。

“阴道擦拭物提取了吗?”我问道。

“这个工作在尸表检验的时候就做了。”孙法医说,“我们可以确认的是,死者的内衣、内裤的位置是正常的,死者的会阴部没有任何损伤,死者的处女膜是完整的,而且,死者的口腔、阴道、肛门的擦拭物,经过精斑预实验,都是阴性。DNA实验室还对擦拭物进行了显微观察,确定没有精子。”

“所以检材提取了,但是还没有进行DNA检验。”我说。

孙法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DNA部门说了,无论从损伤还是从预实验到显微观察,都不提示有性侵的过程,最近DNA实验室的检验压力巨大,所以应该还没有做。”

“这个是不行的。”我说,“确实,处女膜完整,这是一个客观的依据,但是既然有了DNA技术,就一定要做到底,至少给我们一个依据支持。这样吧,你和DNA实验室商量一下,死者的各种擦拭物,以及指甲,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做完。这个案子,既然社会影响大,而且有明显的疑点,我们不容有失的。”

孙法医是技术大队长,发号施令自然是没有问题。他点了点头,去隔壁打电话。

等待孙法医的时候,我注意到新建的青乡市公安局解剖室进了一台新设备。这个设备就像是一个封闭的衣柜,里面可以挂衣服。主要有两个用途,一是可以妥善保存衣物,防止衣物上的证据灭失或者被污染。二是有烘干加热的功能,能将死者湿透的衣物尽快烘干,从而更方便发现衣物上的疑点,也防止衣物上的血迹腐败。

此时,柜子里挂着死者的四件衣服,于是我将它们取了出来,摆在物证台上查看。在翻转死者裙子的时候,透过侧光,我看到裙摆似乎有一些颜色不一样的地方。

我赶紧从器械柜中取出生物检材发现提取仪,照射了一下裙摆,果真,裙摆前面正中,有一处类圆形的斑迹。我又取出了四甲基联苯胺,进行了简易的血痕预实验,结果明确那一块斑迹,是血迹。

孙法医打完了电话,布置完工作,走回了解剖间。

“这里有血,你们没发现吧。”我指着被我用粉笔标出的一块区域说道,又把血痕预实验的结果给孙法医看。

孙法医挠挠头,说:“这个当时还真没仔细看,裙子是黑色的,不容易发现。”

“不会是污染吧?”我说。

“不会。”孙法医坚定地摇摇头,指了指衣物烘干保存柜,意思是他们有相关的仪器设备,一般不会污染。

此时实习生也打开了初次尸检时拍摄的衣物照片,放大后仔细观察,果真在相应的位置可以看到类似的很不明显的斑迹。

“这里为什么有血?”孙法医沉吟道,“死者的裙子是正常的下垂状态,死者伤后也没有再起身,而且又不是月经期,血到不了这里啊。”

我没有搭话,拿出死者红色的内裤,用生物检材发现提取仪照射。果不其然,在死者红色内裤的两侧腰间,都发现了可疑斑迹,经过血痕预实验,都确定是血迹。

“这就不合理了。”孙法医说,“死者的右侧髂部有擦伤,内裤对应位置有血迹浸染很正常,但是为什么左侧腰间也有血?”

“而且都是浸染或者擦蹭导致的转移血迹。”我说。

“说明什么?”孙法医问。

我微微一笑,似乎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这,这,这,黑色的裙子,红色的内裤,还真是让我们难以发现异常。”孙法医说。

“确实,如果不是偶然机会让我看见裙子上的光线反差,我也是发现不了这些的。”我说完,转头问大宝,“你的检验怎么样了?”

这期间,大宝已经按照原来的尸体解剖切开口,重新打开了尸体的胸腹腔。他说:“没问题,都是正常的,子宫也切开看了,都是正常的。”

我把死者的裙子拿到死者的尸体旁边摆放整齐,对大宝说:“裙子的松紧带对齐死者腰部的松紧带压痕,现在你量一下裙摆上的血迹到裙子松紧带的距离,再量一下松紧带到死者额部破裂口的距离。”

大宝拿过皮尺,量着,说:“五十七厘米,五十八厘米。嗯,死者……”

“两个距离差不多,对不对?”我打断了大宝。

大宝茫然地点点头,孙法医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微微笑着说:“大宝,你把死者的四肢关节的皮肤都切开。孙法医,我们来看看头部伤口。”

我按原切口剪开缝线,翻过死者的头皮,细细看着这个星芒状的创口,说:“死者的头部,你们清洗的时候没有冲吧?”

孙法医摇了摇头。

我说:“既然创口里没有附着泥沙,我们就不能判断这个是由现场凸起的石头形成的。”

“对,有道理。”孙法医点头认可,“钝器穿透了死者的头皮、颅骨和硬脑膜,如果钝器上有泥沙,一定会在颅内被发现。”

“颅骨骨折的边缘有骨质压迹。”我一边观察颅骨骨折处,一边说,“哎?这个死者的额部颅骨很薄啊,甚至比颞骨更薄。”

正常人的颅骨厚度是六毫米加减一毫米,而且额部和枕部的颅骨都是最厚的。当然,这只是统计学意义上的正常状态。根据个体差异,每个人的颅骨各个位置的厚薄程度都不一样。眼前的这名死者,颅骨就和一般人不一样。正常人颞骨翼点处的骨骼是最薄的,这也是为什么打击太阳穴容易致命的原因。但是死者的翼点颅骨倒是不薄,反倒是额部的颅骨只有三毫米的厚度。

“颅骨更薄,就更容易骨折。”孙法医沉吟道。

“大宝,你那边怎么样?”我转移了话题。

“都切开了,有一些损伤。”大宝熟知我的套路,说道,“不过不是腕、踝关节的环形皮下出血,不能确定是不是约束伤。”

我点了点头,说:“既然有交通事故的事实发生,明确死者是不是有约束伤这个就比较难了。不过既然有伤,就不能否定我的判断。”

“你什么判断?”大宝好奇地问道。

“我判断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我微笑着说,“这是一起命案。”

“命案?”大宝吃了一惊,左右看看眼前的尸体,说,“难道是交通肇事后,怕死者没死,于是干脆灭口?我记得曾经有个网络热点案件,就是一个学生在开车撞人后,怕人告发,而连捅了伤者几刀的杀人案件。那个学生,好像被判了死刑。”

“你说的这个是一种可能。”我说,“不过我更加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只是,这需要明天检验结果全部出来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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