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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73)

李奇锋冷笑道:“现在求和未免太晚!你们两人一起上?我就一个人,可别再说丐帮专门以多欺少!”

程漱玉道:“难倒我们残帮就会以多欺少吗?木师弟,这个人交给你。别怕他的‘天击剑法’,你不会输的!”

这个惹祸精不知心理想些什么?竟在这当口招惹事端!

此时客栈内外早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潮,争睹一个看似残弱的女瞎丐,接二连三的对名噪一方的丐帮舵主出言不逊。围观群众中有一些残帮的人,虽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对师弟师妹,然看到程漱玉一言一语的说出他们想说的话,无不称快,却也不禁为他们担心。当然也还有一些丐帮帮众,见舵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明白他正在强忍怒气,都不敢吱声。

看这样子,今日一战势不可免。古剑万般无奈,放下碗筷,起身揖道:“在下有幸和李舵主讨教剑法,希望能不伤和气,点到为止。”

李奇锋冷笑道:“第一,我们早就伤了和气;第二,我这套‘天击剑法’以快闻名,那能说止就止。你们若真害怕,就不该辱及本帮。多说无益,出招吧!”

古剑无奈,一句:“得罪了!”挺剑前刺。

李奇锋这才把剑抽出鞘,但他运剑极快,先轻描淡写的架开来剑,再疾刺七剑,迅如雷电,竟招招狠辣。

一般比武过招,刚开始总会先以一些较平易的招式来试探对手。那知这李奇锋却不按常理,一出手就见杀着!古剑一个措手不及,尽失先机,再加上他对天击剑法的敬畏,出剑变招显得慌乱保守,连连退了几步。

李奇锋一剑快似一剑,丝毫不让他有喘息机会。古剑退到一张桌子旁,眼见已无退路,起脚踢出一只长凳,想藉此稍缓一下。李奇锋一掌把凳拍飞,木凳朝柜台横飞过去,打中柜台,竟横腰而断!

两人一交手,整个客店一楼让出了一大片,但人散了桌椅还在。李奇锋的剑法快的超乎寻常,一开始落居便下风的古剑,心慌意乱的不知如何扳平。招架不住时,便桌椅之间腾跳挪移,时而跳到凳上,时而钻到桌下,模样十分狼狈,却藉此化解了不少危机。这种打法,确有偷机之嫌,场中不少江湖人士,倒没人出口叽笑。一个残帮的无名小子,能在八臂神剑李奇峰的狂击猛刺之下,走过了几十招,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了不起的事。

拖了一百来招,李奇锋渐次感觉这小子的剑招愈来愈稳,暗叫不妙,不能再拖延下去。他一面追击古剑,一面出脚将经过的桌椅一一踢向门口,两人绕了一圈,所有的桌椅都叠在门口,一层桌一层椅,总共六层,竟井然有序,比人摆的还整齐。旁观众人无不叫好,俱想:“这残丐可要倒楣了。”只有程漱玉满不在乎的啃着鸡腿。

大家很快发现自己看走了眼,失去屏障的古剑,不但未在短时间内落败,反而剑招愈发沉稳犀利,和李奇锋你来我往,斗个旗鼓相当。

原来经过一番摸索,古剑已渐渐熟悉对手招式。这天击剑法虽快,却是虚招多于实招。腾出了一片空地之后,反让他心思澄明:“他这剑法其实不可怕,只要不再胆怯,冷静应对,未必会输。”信心一来,剑法跟着强了起来。李奇锋加紧催力,出剑更快更险,整个客店剑气萧萧,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却使始终奈何不了古剑。

这样又过了百来招,古剑已大致摸透“天击剑法”,好几次看到对手的弱点,却犹豫起来。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亲切的大师兄和热腾腾的肉包子,不知该如何收手,才能不伤“大师兄”的颜面。

一般人看不出来,李奇锋却是愈打心愈灰,对方剑法多变,精妙处胜过自己,但不知是何缘故,迟迟不做个了结。只恨当初没有把“天击剑法”学的透澈,就急着出师。而近年来帮务繁忙,更是疏于练习,今日若败给这个残帮的无名小卒,将有何颜面统率这万余名四川乞丐!

古剑很想停手,但对手的剑太快,一个不小心,反会伤了自己;李奇锋也想罢斗,但他在四川也是冒尖人物,怎么可能撕下脸来向一个无名小卒乞和;程漱玉瞧出蹊跷,但古剑可是真聋子,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

人群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中年书生,捡起二人丢在地上的剑鞘,分别拿在左右手,双手一伸,鞘口对着二人的剑尖,刷刷两声,两柄剑各自**剑鞘。围观群众的喝采乍声响起,不知是赞两人剑法精采,还是这个书生收的巧妙。

其实书生的武功未必高过他们,只是他瞧出双方均无心恋战,趁隙而入,才一举成功。他对着二人咧嘴笑道:“两位都是冒尖高手,剑术上各有千秋,何必非分个高下不可?”

李奇峰冷哼一声,表面上似乎是怪这书生多管闲事,其实内心暗自侥幸。收起长剑,对古剑道:“阁下身手不凡,若我猜的不错,你该是残帮的剑钵吧!”他这么一说,现场立刻哄闹起来。丐帮与残帮要在试剑大会中一争高下以决定地盘的事,武林中无人不晓,本来大家都以为丐帮是胜券在握,不料今日却见残帮突然蹦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残丐,和李奇锋斗个平分秋色,惊讶中不禁又对残帮另眼相看。今年的试剑大会,可不只一场好戏瞧。

古剑却道:“您误会了,我……”

“误会什么?以你的身手,就连‘残帮四老’也有所不及。我不信老弱残疾的残帮,还找得到更强的人?”说罢,看看古剑,再看一眼书生和程漱玉,便带着随从离去。古剑想再解释什么,又想:“如果现在否认自己是残帮的人,立刻会引来厂卫的追杀。”只得作罢。

刚才为二人解危的书生一袭长衫青衣,眯起笑眼,走过来拍打古剑肩膀道:“小兄弟,今天可出了一个大风头。就让我白清云作东,咱们一齐喝个痛快!”这人帮忙解了危难,古剑对他颇有好感,照说不该拒绝人家的好意。但现在可不宜再久留,正踌躇间,程漱玉走来说:“你自己去喝吧!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担搁。”她语气冷淡,似乎怪他多事。说完便拉着古剑迳自向西行去。

二人快步朝着西方行去,离城越远越多荒郊,他们似乎已养成默契,一遇山道,领路的人就便成古剑。他专挑一些羊肠小道,一路弯弯拐拐,有时似乎走到了绝路,但拨开长草,又是一片开朗。程漱玉不得不暗暗佩服他这个本事,思道:“这么多隐密的小路?要是没来过,打死我也找不到!真想不通他是怎么看出来?”

行了十来哩路,来到了一座小山丘上,此处居高临下,二人张望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任人跟来,才停下来歇脚。程漱玉先责问古剑道:“方才你明明能蠃,为何还拖拖拉拉?”古剑一时语涩,若说是为了十几年前的一个肉包子,她会信吗?程漱玉看他欲语还休,叹道:“你就爱当烂好人,该杀不杀,该胜不胜,终有一天会吃亏!”说着,靠坐在一株梧桐树旁,接下来要何去何从,已没了主意。

山下是一块块的梯田,沿着山势开垦,阡陌纵横,正是春耕时节。山脚下有个小村落,稀稀疏疏的十来户人家,几个农夫,错三落五的忙着农事,一片翠绿田园景象。古剑也坐了下来,傻傻的望着。

程漱玉心想,经过这么一闹,明天的午宴是吃不成了。她倒不是贪生怕死,当初被送进宫时,就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这么千辛万苦的逃命,只是想再见公子一面。虽然公子已经成亲;虽然他们今生不会再有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见公子,听他轻轻的说一声:“我还记挂着你!”……那就够了。

可是现在绑着这条鬼炼子,斩不断烧不开,难倒真要和古剑绑一辈子?这要怎么去见公子?我沿途留下暗记,又拚命闹事,公子耳目众多,照说早该发现了,却始终不见他派人来?

她愈想愈是难过,正是出神,忽闻古剑道:“春天了!”这声音明明是在她旁边发出,却听来悠悠忽忽。转头看古剑,见他眼眶润湿,眼角处似有一两滴未滴落的泪珠。这人不是没眼泪吗?怎么莫名奇妙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有趣,又摆起嬉皮笑脸,盯着古剑道:“你怎么也哭了?”古剑默默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说:“我看到我家……”他指着西北角一栋黑瓦黄墙的三合院道:“那个正在晒场上腌酱菜的是我婆婆,椿米的是我娘……”他声音平淡中带着一股说不来的凄哀,说着说着,含在眼眶中的泪滴,被新冒出来的泪珠,给挤落下来。

程漱玉大吃一惊,难怪他整天都心神不宁,难怪他对这一带熟得很。她敛起笑容,正色道:“你多久没回家?”古剑侧头想了一下道:“约莫**年吧!”不知她问这个干什么?

程漱玉又嬉起脸道:“那好办!咱们今晚就到贵府叨扰一顿。”“万万不可!”古剑急道:“现在这种处境,若是锦衣卫追来了,岂不害死我家人?”

“**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她从腰间取出一只小铜镜,照着古剑的脸问道:“你瞧瞧!现在这付德性,还有谁认得出来?”

古剑看着镜中的容颜,长了喉结,多了胡须,整个面形更是大大不同,的确变了许多,何况家里的人早以为自己死了。他摇头。

程漱玉道:“那就对了。待会我们继续扮聋丐瞎丐,到你家乞食,你装聋作哑,只要忍得住不和父母相认,就算锦衣卫找得到这里,也不会如何。”

古剑思量了好一会,这么作确实风险不大。日思夜梦的家就在眼前,他当然想进去瞧瞧。难得程漱玉如此窝心,古剑点头示谢。

二人故意绕了一大圈,走的都是一般人家不可能走的路,以确信锦衣卫不会找到。在夕阳落山之前,才到了古家。

老家的外观,是一个极普通的三合院。黄土为墙,龟裂多处;黑瓦作顶,塌陷一角,用一块木板将就顶着。古剑愈是走近,心情愈是凄然。老家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斑驳,更残旧而已。

正厅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扁额,写着“仗剑行侠”四个黑色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古家剑法:百剑门第四次试剑大会第九十一名”。这块扁额从他懂事之后就挂到现在,那是他爹古铁城年轻时三加试剑大会挣来的,算来将近二十年,由于祖父每年都会重新漆刷一遍,看来还光亮如新。

此时前门已闭,多半家人都回来了。二人轻声走近,隔着窗缝往里面瞧。

古家的人正准备进食,方形餐桌四面各坐一人,分别是古剑的爷爷古银山、奶奶李氏、父亲古铁城和母亲邱氏,却放了五付碗筷。古剑心想,那付碗筷应该是留给姐姐的,多半晚点才回来。只见奶奶也把那付碗盛满饭,挟了一些菜盖在上面,大伙才开动。

扒没两口,见李氏道:“你下午又出去借钱了?”古银山点头道:“没法子,这次是百花庄洪庄主六十大寿,我们住得这么近,又同是百剑门,如果不去,会给人说闲话。”

李氏没好气的道:“同是百剑门又如何?有什么闲话好说?”古银山道:“你不了解,如果我不去,外人会说咱们第九十一剑妒嫉人家第二十三剑如此风光。去了,人家是成都望族,礼可不能少。”

李氏又道:“你就爱充面子。我们现在的景况可不比当年。铁城教了一年武术,收不到二十两银子,你一出手就三两五两,往后日子怎么过?”

“娘!这也不能怪爹。”古铁城开口道:“要怪只能怪阿剑这个不肖子,实在太不争气!为了培养他,我们卖光家产。可是他不但没学好半套剑法,还没出息的跳崖自杀。有子如此,真是家门不幸!”

“那还是怪你们!”李氏把碗筷重重放下,道:“一个那么小的小孩,才刚会走路,就逼他学剑;七岁不到,就送到河南练武。我永远记得,那天他抱着我的腿,哭着说不想练剑。你们父子俩好狠的心……把他吊起来,打的皮开肉绽……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她愈说愈是哽咽,禁不住眼泪直落。古剑的娘背对着窗,一直没开口,只见她也抬起袖,似在拭泪。

古银山摇头道:“都陈年往事了!只有你这老太婆还唠叨个没完,一个月总要说上好几遍。”李氏负气道:“我就是要说!只要阿剑一天不回来,我就每天提一次。就像这碗饭菜一样,永远为他留着!”

古银山丢下碗筷,大声说道:“你要我说几遍!阿剑已经坠崖,尸体掉到青城山谷的河里,被水冲走了!……”

见到婆婆说那碗饭菜是留给他的,古剑既惭愧又感动,泪水早已不听使唤的渲流出来,祖父说些什么,已没再留意。这时肩膀被拍了一下,是程漱玉,把他拉到外头轻声问道:“有没有什么信物?”古剑还在浑头浑脑,也没问她要干嘛,傻傻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银项链。

程漱玉取来,说:“太好了!这就去安慰他们。”迳往木门走去,敲了两下,朗声问道:“请问古银山老前辈住在这吗?”开门的是古铁城,答道:“家父正是古银山,两位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