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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229)

如泉水漱过玉石,在山林草泽奔流;如枯骨下长满了芳草,开出了摇曳的春花;如云开雾散,雨过天青;如冰消雪融,大地重归;如藤曼蜿延,援引向上,绽出新生的嫩芽。如世间一切不可言说,无可挽回的事物消逝轮回,生生不息。

道尽了生之欢悦,死之静穆。

安抚着亡者的灵魂,平复着生者的哀凄。

奇异的曲调,陌生的歌谣,听不懂字句,却温暖得让人落泪。

歌声在废墟中回荡,散播四方。

许久,低低的啜泣响起,渐渐大起来。

痴立的孩子号啕痛哭,大滴大滴的眼泪自迦夜的掌中淌下,滚落尘埃。倾尽了所有痛苦,从混沌无觉中复苏。

从未听过迦夜唱歌。可当她合上双眼,歌声便如洗净灵魂的素手抚过心头。

长睫微阖,眉目低垂。黑发披落双颊,苍白的素颜静如祭者。

他愣愣的望着她,中止了一切思维。

歌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哭声逐渐低落。

迦夜睁开眼,幽黑的眸子望向他的身后。

一列剽悍的战队不知何时出现,马上的士兵呆呆的看着两人。领头的青年英挺锐气,一身甲胄,极是眼熟,惊异的目光不曾离开过迦夜。

他悄悄握住剑柄。

龟兹骑兵的盔甲锃亮,在日影中不容错辩。

放开了捂在孩子眼上的手,迦夜默默的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了尸骸狼籍的村庄。多数人的视线仍在跟着她,有三两个人下马检视着孩子的情况,他在远处回望,无形的松了口气。

蜚语

离开了村庄,迦夜一直沉默。

唯一幸存的孩子,交到了同族人手中,应该无恙。

那一村人,与被他们亲手所杀并无二致。

纸上筹划,精密计量,现实中化为鲜活的人命,毁灭的村落。

假如他们不曾干预,相似的场景或许会出现在姑墨。赤术同样不会对敌人有任何怜悯。但这样的理由,无法自赎。

只为了冰冷的利益,让无辜者鲜血横流。

他想在恶魔掌中生存下来,却让自己也变成了恶魔。

日夜兼程的踏入龟兹,自鄙自厌的感觉挥之不去,充斥着每一根神经。

迦夜秘密召见了驻留龟兹的魔教暗探,公布了策动细节。

局势,渐渐朝着他们预设的方向转变。

三日内,谣言四起,传闻赤术王子为了夺嗣与姑墨人勾结。

五日内,风传姑墨的破格出击和无能战败别有隐情。

七日内,王廷爆出秘闻,在阵前督战的近臣快马传回了赤术与姑墨勾结的密信。

十日内,龟兹王下令查抄被刺身亡的左大臣私宅,找到了与姑墨往来的铁证。

十二日,赤术回国,迎接他的是百姓的唾骂和龟兹王的震怒。

辉煌骄人的战绩被视为处心积虑的诡谋。

人们似乎忘了他过去的功勋,都在私下传议他让亲舅私通姑墨,蓄谋夺嫡,以便独揽军权,阵前媾合。

数日之间,呼声极高的王子身败名裂,百口莫辩。

人心的天平全数倾向了他的兄弟,侧妃所出的幼子。

迦夜淡抿着茶。

听着茶肆里的平民口沫横飞的鄙责赤术,市井里充盈着期盼国王重责王子的快意。

“殊影,你看。”她的声音仍然平淡。

“毁掉一个人的名誉,是多么容易。”

“赤术永远失去了名正言顺继位的可能。”他并不愉快的道出结果,这本是他们多方筹划的场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残忍,对不对。”她一根根屈起手指,像在梳理心底的情绪。“没有别的选择,你知,我知。”

他紧紧抿住唇,不发一语。

是的,他没有别的选择,可是她有。

她本可以离开魔教,放弃为虎作伥的生活,像绯钦一样远扬,何处不可留。偏偏自甘陷于污淖,他始终难以理解。

“人轻信、愚昧、嗜血、冲动。”她轻轻吐出话语,眼睛仍望着街市。“发现一个英雄与自己所预期的不同,便愤然作色,欲除之而后快,沉浸在被骗的愤怒中无法释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我不过是伪造了一封密信,由狼干传给了倒向侧妃的近臣,其他的,都是真实。”

交战是真,和谈是真,赤术的舅舅通敌是真,然而这些真实加在一起,混以别有用心的说辞,有意无意的模糊,诱导出的答案足以毁掉一个人。

流言令智者迷惑,愚者深信,在高涨的惩戒之声前,谁还有勇气与众人相悖,去探究不一样的真相。

她轻轻叹了口气,近乎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