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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132)
李成蹊点头:“行。”
两个人绕着琴南一中的操场散步,走过那条樱花道,树枝上的新绿无声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李成蹊犹豫了很久,还是问闻潮:“我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前几天问了一个人,他的答案……”李成蹊顿了顿,没说出个所以然,干脆跳过,继续道,“总之,我也想问问你。”
闻潮说:“你想问我,你做得对吗?”
李成蹊看着闻潮,愣了一下,又点头。她其实想问闻潮,她做错了吗,但闻潮给出的表述是,她做得对吗。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改了一个字,好像立场就变了。
依照闻潮的性格,遇到这样的问题,他的答案会很直接——你做对做错,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需要来问别人?不管对错,你都做了,再问这么多,有意义吗?
但恐怕这个回答,对李成蹊是有意义的。
李成蹊低着头,很慢地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这么莽莽撞撞的一花盆砸下去,又把事情闹到了警察局,最后会是个怎么样的结果?我查了一些案例,包括量刑标准,发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乐观。法律只是底线,在底线之外,还有很多无法约束的东西,这些东西极有可能对毛平造成二次伤害。”
“而‘家庭’是血连着血、肉连着肉的,我们……还都只是学生,经济不能自立,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闻潮打断了李成蹊:“你不能这样想。遭受继父的□□,是毛平的不幸,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要做的,是去反抗。”
“在你出现之前,毛平一直忍耐,从不向我们求助,理由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们是没有能力的学生。”闻潮看着李成蹊,“难道你觉得忍耐是对的?”
李成蹊摇头。
“反抗这件事,很多时候未必有那么难,但身处其中的人很难意识到。”
这是习得性无助。
“就比如当你把这件见不得光的事情闹到了派出所,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赵平贵在犯罪,终于给了毛平反抗的勇气。他向我们求助,刚好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惹是生非很多,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也不差钱,处理这样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李成蹊想起一些对闻潮家境的传闻,她从前觉得那些谣言失真,但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
“毛平已经选了一条他觉得最好的路。”闻潮对李成蹊说,“不是所有人都能靠高考改变命运,也许很久以后,你再看到毛平,他会变成一家餐厅的厨师,或者其他什么身份,这并不是坏事。他选了一个有无限可能的远方,你该高兴才是。”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呢?”闻潮是真的不解,“你那天晚上,真的很勇敢,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李成蹊觉得自己所有的迷茫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不见。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因为闻潮在夸她勇敢。
“那……你为什么让我不要说,我砸了人家的头?”李成蹊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闻潮说:“因为要保护你。你很勇敢,我和毛平都不希望,你因为勇敢受到伤害。这种派出所的笔录并不严格,我们不会给赵平贵咬住你的机会,你也不需要在这种地方留下这样一笔记录。”
“保护”两个字,闻潮说得坦然。
“回去上课吧。”闻潮把李成蹊送到教室门口,“这周六毛平请我们吃饭,你要是有时间就来。”
李成蹊终于笑了:“我一定来。”
闻潮脸上也有了点笑意,很淡,在他那张厌世脸上却显得温柔:“走了。”他朝李成蹊挥了一下手,倒着走了两步,转身离开高321班。
李成蹊一进门,高灵就抱着臂站在门后等她:“你跟闻潮?”
李成蹊理都没搭理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结果看到两张更为八卦的脸,宋斯怀说:“你今天中午不和我们吃饭?”
余深深立刻接下半句:“原来是跟那谁去吃的啊?”
李成蹊一挑眉,笑眯眯地承认:“是啊。”
说完,她忽然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寄余:“学神,你说得都对,但我认为,我没有做错。”
江寄余的笔尖一顿:“哦。”
“这周六毛平叫我们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李成蹊想,作为当晚的当事人之一,江寄余也不应该缺席,“他要走了,我们送送他。”
江寄余想了想,只说了两个字:“再看。”
第13章
光阴过客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到江寄余的侧脸上。光影是最好的艺术,这一点明暗的区分,就让江寄余整个人显得有层次感起来,他一个人就好像一幅画。
李成蹊拉了一下窗帘,替江寄余遮住阳光:“‘再看’就是‘不去’的委婉表达?”
江寄余和李成蹊对视一眼,李成蹊朝他笑了,江寄余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写试卷。
他在默认李成蹊的解释。那一瞬间,李成蹊看着江寄余,她想如果问江寄余,“再看”是“想去但不好意思”的含蓄表达,江寄余是不是也会默认?
宋斯怀这时候要来凑热闹:“谁吃饭,你为什么叫学神不叫我?”
“也不叫我呢。”余深深转过头,“啧,啧啧。”
“没事儿,深姐,我们俩吃。”宋斯怀龇牙笑,“碰到了就是缘分,绝不是我们非要跟着李成蹊,看她——”
“讲什么呢?”
哐地一声,后门被推开,老黄背手倚在门口:“热闹得很啊?宋斯怀,来,你站起来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宋斯怀站起来,硬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一点。”
“一点了还不安静,你们仨就这么多话呢?”
明明是四个人围在一起,老黄却自动把江寄余剔出扰乱课堂纪律的队伍。余深深和李成蹊默默地转过身,掏出数学卷子,开始写题。
老黄没走进来,就站在后门,严厉地说:“这周六、周天月考,我提醒一下你们,月考的成绩对你们来说影响很大,一定要重视起来。要是进了这个班,还考不过人家普通班,那丢人的可是你们。”
李成蹊是在老黄一吼月考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来321班一个月了。她想起“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语文老师讲《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扶着眼镜,笑着说:“我时常会很羡慕你们,因为你们年轻。青春是最好的时候,你们读不懂什么叫‘百代之过客’,不晓得时间如流水是种怎样的体验,你们每一天都是鲜活、有趣的。我衷心地希望,你们的青春,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到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一天天好像翻书一样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只要翻页了,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