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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30)

因你从小勤劳,体格禀赋均极健强,暂时痛苦还能忍受。但你不该沾了生水,又跑了这一段急路,难免伤风。趁你此时汗还不曾干透,多吃点酒稍微发汗,我再给你上好伤药,就在这楼上静养,睡上几天才可无事。休看此时还挺得住,只一落枕,有了寒热便讨厌了。”铁汉先还嘴强,不甚相信,后见公明炯炯双瞳注定他的身上,所说的话诚恳有力,由不得心中感服,脱口应诺。跟着药也取到。公明先用松油将药调好,将上身伤处大半敷上,用绸布扎好,再同畅饮。铁汉本是周身痛苦,一路飞驰还不觉得。坐定之后便觉奇痛难忍。等到上好伤药,便觉伤处清凉,身上轻快,痛苦减了好些。主人相待又是那么亲切,出生以来从未遇到这样好人,又是感激,又是高兴,随将公亮被困经过说出。

原来恶霸巴永富仗着财势,城里又有一个同党,官私两面的势力比他更大。双方勾结,无恶不作,又均好色如命。巴永富爱妾林莺虽最得宠,又会武功,无如巴贼喜新厌旧,照样霸占民女,拈花惹草。林莺先颇愤怒,连吵闹了几场,俱都无用。巴贼为讨她的好,将元配毒死,扶林莺做了正室。林莺知道丈夫淫凶残忍,对于元配妻子竟下这等毒手。自己业已嫁他,再如失宠,岂不要遭暗害?乃妹林蓉看出巴贼对她垂涎,更是又急又怕,这日见乃姊背人出神,再一乘机劝说,姊妹二人互相商量了一阵,索性将计就计,不再过问,有时反而就势凑趣讨好。巴贼为了林莺美貌武勇,江湖上有本领的朋友甚多,本带着三分惧意,每次强奸民女多半偷偷摸摸,事过闹上一顿了事,心中还有顾忌;见她做了正室忽然变了态度,不再吵闹作梗,越发高兴,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西山数百家土人十九是他农奴,妇女稍有姿色均被强占了去。好的算是姬妾使女,常年供他荒淫。如不中意,蹂躏些日,高兴时随便赏点衣物,赶回娘家,算是恩典。否则空身逐出,连随身衣物都不许带走一件,不受鞭打还是便宜。被强占的人如其稍微倔强,便被活活打死,家属还要连带受害。端的惨无人道,残酷已极。东山这班侠士早想为全山土人除此大害,未得其便。

这日巴贼听了恶奴金三狼的蛊惑,说起西山风烟崖下佃户张老之女金娃近年长成,十分美貌,便命往抢。张老原是随同巴贼之祖巴春亭人山开垦的老人,上辈还沾点亲,不是山中原有土人。所居风烟崖离村最远,地势偏僻,轻易想他不到。那一带水土肥美,空地又多。张老从小便随父母入山,当初原随巴家共同开垦,后见对方借口上人又蠢又坏,不能宽待,人山以前所约的事俱都不算,每隔些年便要改订一次庄规,到了巴贼这一辈越发成了土皇帝,残忍暴虐,无恶不作,所有山中土人,连同旧日随同开垦的人们,多半被迫成了他家农奴。风烟崖这片田地本是上辈在时亲手开辟,硬说全山是他买下,只能算是他家佃户。总算多少年的上辈交情,不像对付别人那样虐待。夫妻子女全家四口,从小生长山中,又都勤俭。以前虽被剥削去了多半,还能度日。仗着平日留心,没有上他圈套。忍气吞声,委屈下去。后见巴贼越来越凶,山中土人已是终年勤劳不得一饱,断定遇到这类虎狼一类的地主恶霸只有逆来顺受,平日隔得越远越好。父子商量,打好主意,暗中备好租粮相机应付。有时不等恶奴催粮先往交纳,遇到年景不好,却又装着贫苦无力,前往求缓,分几次交上,但是本利不短。对于几个得势的恶奴更能敷衍,虽然例外贴了重利,恶霸主奴只当他胆小怕事,力量有限,人既本分,没有怨言怨色,又是上辈老人,无事难得见面,平日无人想起,也就忽略过去。居然由巴贼做庄主起敷衍了十多年,只一年比一年加多租粮,还未受过鞭打。本年张老父子为了去年庄中起火,分摊太多,眼看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终有水穷山尽之时。明明把所交的租省吃俭用备好一旁,惟恐对方疑他富足再要增加,无力应付,先往求说了两次。这日恰值爱女金娃生日,想起日子越苦,种田所得全数给了巴家还常不够数,平日生活全仗山中野产和打猎所得,全家气愤。

张老父子交有两三个好友。一个名叫冯二牛,也是一家尚未逼成农奴的佃户,弟兄二人种着三十亩山田。为了巴贼年年压榨,越来越甚,辛苦上一年,还得不到三两月的食粮,立意逃走,连老婆都未娶,正等机会,和张老长子小山最好。依了大牛已早逃走,二牛从小和金娃一起长大,双方发生情爱。几次想逃,均因不舍金娃而止。每日田里事完,便助张老父子打猎砍柴,寻掘山粮,双方情如一家。另一人名叫罗三,原是山外龙尾坝的猎人,为了失手打伤了一个地保,逃来山中。听说东西两山各有为首之人,以前双方连发生过几次争斗,后经和解会商划好地界。东山为首的人姓秦,也在山中住了两三代,所居香粟村相隔颇远,在一山谷之中,地土不多,轻易不容外人入居,但他那里人最义气厚道,自从两小庄主接位,要将所有田产重新分配,分田而耕,量力而得,各有所业,大家一样过着安乐岁月。谷外田地却是随人耕种,不特不加过问,并肯出力相助备用东西。

罗三人最强健胆勇,人都称他铁汉。本想投往东山,因是初来,那几年西山两条人口还无人把守;黄龙山地域广大,道路不熟,又极难走。第一个遇到的人便是张老。见铁汉强壮多力,又善打猎。想起当地偏僻,共只三四户人家,势子单薄。崖前不远恰巧便是两山交界。香粟村左近猛兽又多,一出便是一大群,种上庄稼难避其践踏,稍微不巧还要送命。双方又颇投机人便劝铁汉在东山境内居住,一面耕地,一面打猎,足能生活。不比自己已受恶霸挟制,便想弃家逃走都办不到。铁汉原无一定主意,心想双方对劲,难得有此好心人交往,先在两山交界之处搭一草房居住。后来发现靠东一面风景地土都好,生产又多,更有大片森林猎场,便搬过去。相隔虽远,孤身无聊,每当闲时也常来张、冯诸家闲谈,并分送一些野味,一晃便是十来年。巴贼妻妾兄妹偶往当地打猎,也曾见过两次,见铁汉胆勇绝伦,强健多力,本想收做党羽。铁汉知他万恶,事前又受张老之教,推说他是东山派来守望的人,顺带打猎,我并未到你地界,别的休提。恶霸自然不快。铁汉更喜打抱不平,遇见附近土人受恶奴打手欺凌,必要出头。为防连累本人,老是将人看准,等对方走人东山境内,设法戏侮,但又不与明斗。日子一久,众恶奴都明白过来。无奈巴贼近年听说东山秦氏弟兄自从老的死后,将所有田产一齐分送出去。老的在日待人本厚,经此一来越发众心如一,越来越富足。秦氏又是家传武功,人人武勇,本就不可轻侮,新近又有关中双侠、娄氏弟兄来此同隐,力量更大。只管心中忌恨,立意吞并已非一日,表面却与和好,平日严命手下恶奴不许生事。猎场在东山境内,如往打猎,对方不来过问已是客气,千万不可和人争斗,否则必有重罚。因此众恶奴受了气还不敢回去禀告,只把铁汉恨人骨髓,无计可施。

九、误伤林莺石牢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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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张老之子张小山因见妹子业已成人,父母又极钟爱,老母大病刚起,意欲借着妹子生日,把家中存了半年不舍得吃的麦粉做些面饼,再将仅有的一只老母鸡杀掉,连同冯氏兄弟昨日送来的一些野猪肉,全家大吃一顿,补补平日的苦劳。打算明朝再往庄中送粮,好在限期未过,过了明午不交方算违限,凭着历年老面子也不至于吃什大亏。

心想,这多年来别的土人虽然常受鞭打凌辱,自家仗着谨慎小心,只日子越过越苦,并未受过打骂,就此忽略过去。先命二牛往寻铁汉,恰巧铁汉近年多开了几亩田,庄稼甚是茂盛,算计自吃之外,还可送点与别的土人,一时高兴,想起目前虎女所送大块岩盐,想在收割以前去打两条野猪肥鹿,用盐腌好,一半还送虎女,一半准备到时邀了张、冯两家到他新盖的木房中过中钛节,人已离开,不知去向。二牛因张老全家俱喜铁汉,见天还早,意欲将他找到。不料寻遍平日去处,均未见人。天已近午,快吃寿面,只得赶回。刚走到来路崖上,便见几个恶奴由张家走出。张老和乃兄大牛挑了粮食正往前走,隐闻悲泣之声。知道张家的粮已被恶奴搜走。看神气张家已被恶奴闹个河翻水转,当时还不敢去。等了一阵,见金娃哭啼啼走出取水,忙赶上去见面一问,才知方才恶奴到来先是催粮,后见金娃装扮整齐,人又美貌,动手调戏。张小山怒极发话,被恶奴打伤,将家中租粮连同有限存粮全数搜去,迫令张老、大牛挑走,亲见庄主回话。

等到黄昏,大牛带着鞭伤回转,身后还跟来一个恶奴。刚一见面便喊:“二牛、小山快逃!否则决难活命!”恶奴闻言大怒,动手就打。不料大牛是个血性汉子,因在庄中受辱,张老已被恶霸囚入石牢,迫令献出女儿与他为妾,否则全家杀死,休想活命。

大牛在旁分说了几句,张老又说:“金娃业已许配二牛为妻,收过聘礼。”巴贼越发大怒,先将大牛毒打一顿,再命恶奴押来,假传张老之命,令女儿往庄中去见巴贼。大牛愤悲之极,早已横心,打算拼命。又知张氏父女宁死不从,一到便令二人快逃。见恶奴动手打骂,冷不防纵上前去,掐紧对方头颈,正在满地打滚。小山少年气盛,又见乃母吓死在旁,不由怒火中烧,上前一刀将恶奴杀死。四人略一商量,背了母尸便逃。刚到崖上,回顾后面又有多人追来,乃母人已断气,无法救活,匆匆把尸首藏向附近山洞之中,人也一同藏起。到了半夜,均觉饥渴。先是大牛、二牛相继出外探看,一去不归。

兄妹二人正在洞中忧疑,众恶奴打手忽然寻来,本来小山命也难保,总算金娃机警,见势不佳,哭告乃兄说:“仇人专为寻我。爹爹尚被囚禁,不知如何受苦。我就舍了自己,为他擒去,还能保得爹爹一命。否则东山相隔甚远,那位骑虎的女菩萨只听铁汉传说,天天盼她,一次也未遇见。早晚必被恶奴擒去,全家都难活命。不如由我舍身救父,二牛他们也许因我能够无事。留下哥哥将来里外合谋,还可报仇,”一面又发了许多恶咒。

小山想起父亲所受毒刑,本在忧急,闻言也觉在理。

正在商计日后如何下手,洞口已有人在说话,听出大牛已被擒去,正对恶奴怒说,“四人分路逃走,不知去往何方,逼我无用。方才曾听虎吼,他们兄妹也许被那骑虎的女菩萨救走。”恶奴便说:“人藏洞内。”外面已有火光照进。金娃见势不佳,忙即挺身奔出。恶奴本因巴贼听说金娃美貌,非当夜将人抢到不可。觉着张老如此倔强,乃女已许二牛,未必一喊就来,命众恶奴赶来相助。到后一看,先来恶奴被人杀死,全家逃亡,又惊又急。空手回去,主人凶暴,决不答应,只得满山搜索,好容易将大牛擒到,一路寻来,到了洞前,金娃忽然冲出,当时围住。金娃跳脚哭骂:“要我上路容易,但我哥哥不知去向。他又一身的伤。你们如将他当面放走,我便答应;否则一头碰死!”

恶奴不知是诈,力言:“人未捉到。庄主要的是你,只肯同去,万事皆休。冯大牛杀了我们的人,却不能放他逃走。”金娃一想,事已至此,只得假装委屈,哭啼而去。二牛先出,往寻铁汉未遇,发现火光人影到处搜索,不敢回转。遥望恶奴已走,赶回山洞,小山正在悲愤痛哭,问知前事,自是伤心。因料方才杀了恶奴,金娃此去吉凶难料,小山身又受伤,不能再逃,只得由二牛背了小山往东山境内逃走。初意逃往铁汉家中,有事一样危险,还要连累别人,打算乘此时机逃远一些。不料铁汉当时路遇虎女,代她做了点事,刚刚回转。途中相遇,问明经过,暴跳如雷,气道:“事情也是大巧。要是咋日发生这事也还有救。这位骑虎的姑娘黄昏后恰巧离开,一时无从寻她。所居山洞地势隐僻,常人足迹决不能到。虽有两只老虎,都不伤人,又认得我,一只大的已被骑走,洞中饮食俱全,便住一年也有吃的,莫如到她洞中暂避,由我想法救这老少三人,将来再打报仇主意。”一面说起近半年来所遇奇人奇事。张、冯二人闻言惊喜。铁汉先将人送往虎女洞中安顿,并照虎女所说朝守洞的虎喊了虎名,那虎果然驯善非常。安置停当,天已快亮。

铁汉原因虎女之外并与公亮相识,以为虎女不在,公亮近来每日均往猎场林中走动,当可寻到,匆匆便往回赶。哪知寻了半日均未见人。回到自己家中胡乱吃饱,又往寻找,人仍未来,所居香粟村相隔既远,又未去过,不认得路,急得无法,人又好强,想起昨夜拍了胸脯,如何再去见人?越想越不是意思。心里一急,恰巧遇见一个交粮回来的土人,得知张老见了恶霸甚是固执,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婚事。金娃偏要见过父亲答应之后才肯顺从。如换别的女人早被打个半死,巴贼不知怎的爱极了金娃,居然不忍杀害,一味威迫利诱,想令张老屈服。本还顾忌,不肯虐待张老,只拿大牛毒打示威,杀鸡吓狗,加以威逼。不料恶奴金三狼初意只想强娶金娃为妾,乃至调戏未成,负气禀告巴贼,将事闹大,又生怜意,既不愤金娃送与别人享受,又见巴贼爱极新人,想起双方结怨大深,金娃做了新姨娘定必得宠,必要乘机报复。狗子为人喜怒无常,难免受害。又是嫉妒,又是怜恨,意欲假公济私,将张老害死;金娃性烈,定必怀恨不从,不是被害,就是自杀,这样便可免掉后患。于是背了巴贼常加毒打,张老业已吃过许多苦头。铁汉闻言,怒火烧心,想起前日娄公亮所说巴贼对于东山这班侠士又恨又怕,虽然面和心违,表面上还带几分客气,只不将脸抓破,还好商量之言,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胆气一壮,便往恶霸庄中赶去。初意打算凭着一身本领,由那年暗人后庄的密路途径暗中掩入,看事行事,偷进石牢,先将张、冯二人救走,免其受苦,送往虎女洞中,再作计较。如被贼党发现,便推奉了东山香粟村诸侠士之命,说山中近又发现凶狼,约其合围打狼,也不至于为他所害。自以为主意想得高明,冒失赶去。

所行恰是寇公遐昨日来路,崖洞侧面中间隔着一条山沟和一片湖荡。铁汉本来会水,人又矫健,去时正在深夜。巴贼法令素严,各路山口均有防守,外人休想入境一步。土人更是畏若狼虎,要他命也不敢前往窥探。以前虽发生过土人行刺之事,但都没有深入,只杀了一匹马逃走,并且只有一次,一直无事,谁也没有想到有人越崖游水由庄后侵入。

铁汉容容易易便到了巴贼所居后庄楼下。那通往石牢的地道铁汉以前只听一老土人说过,土牢共有三处入口,内中一个偏在庄桥侧面。为了上有一条溪流,下面地道均是山石建成,甚是坚固,铁汉却不知道。彼时全庄人等十九睡熟。巴贼为了金娃非要父女见面,问明之后,誓死不从,心中气愤,又不舍得杀死,吃了几杯闷酒,便往上月新霸占的一个少女房中安歇。铁汉如其深知底细,只要寻到前面人口,由地道走往石牢,将两个看守的恶奴杀死,救了张冯、二人,径由土山那面另一洞口逃走,照着昨日夜里所行山路越崖而出,天明以前决不会有人警觉。无奈地理不熟,共只来过一次,除庄后地道外别无所知。偏巧这一条人口原供巴贼亲自出入士牢消遣对头之用,照例夜间关闭,无法人内。铁汉在暗影中绕着许多楼台亭阁,窥探了一阵,见到处静悄悄的,不见一条人影。

地道铁门之外还有木栅,万难人内,实在无法。因觉张、冯二人身受重伤,便是救出也难带走。心里一急,忽又想起金娃不知关在何处。难得全庄敌人均已睡熟,正好下手。

何不先将此女救走,到底也好一点,省得空跑一次。心中一动,不愿空回。便贴着墙根一处处窥探过去。

事又凑巧,巴贼爱妾林莺近听妹子之劝,不再争风吃醋。想起丈夫荒淫薄情,心终难过。想起前月出庄打猎,不知怎的由崖上落下两块山石,丈夫马快,没有打中;自己跟在后面,恰被打中腿上。跟着命人满山搜索,并未发现人影,仿佛上面崖石年久松落。

上药时没有上好,伤处至今不曾痊愈。加以天热,胸前又生了一个热疮,稍微有点脓血,由此丈夫便不再进房,口称养病要紧,实是嫌脏,许多薄情之事。当夜为了新抢女子张金娃不肯顺从,反要自己代向致意,越想越气。巴贼去后心中烦闷,彼时天气还早,便将妹子林蓉喊来谈大解闷。林蓉前恐巴贼动强,一面向姊哭诉,以死自誓,求其保护,巴贼总算还有一点顾忌。又听林莺说只不调戏她妹子,任你随意抢人为妾均可不问,巴贼虽然答应,未再调戏,林蓉仍有戒心,除乃姊外又与巴贼之妹柔云交好,并与同居一室,一听乃姊喊她,又在夜间,好生不愿;无法拒绝,只得前往。坐谈了一阵,两次告辞,均被林莺劝住。后听巴贼已在别房安睡,才放了心。姊妹二人这一谈不觉到了半夜,觉着腹饥,又对饮了一阵。林莺还想留她同睡,林蓉知道巴贼喜怒无常,一味荒淫,向不避人,就许一清早赶进房来,执意不肯,于是又多坐了一会儿。走时,林莺忽然怜爱妹子,恐她胆小。想起柔云近日不知何事心神不安,老早上床闷睡,不曾同来,嫌外面冷静,意欲送她回房。因在江湖多年,体惜下人,好在巴贼没有同房,姊妹密谈又不愿被人听去,下人早已分别遣睡。柔云所居相隔颇远,姊妹二人同往前走。

铁汉见几处楼上均有灯光,拿不准金娃关在何处,又无一人可以探询。心正为难,忽听女子笑语之声。上旬天气,月光不亮,忙由暗中掩过一看,见是两个妇女穿花拂柳低声笑语而来,内一少妇手还提有一盏纱灯,携手同行,神情亲密,像是两姊妹。先想上前威吓,继一想身是男子,不应欺侮两个女子,前听人说,庄中妇女都是恶霸强抢而来。休看吃得好,穿得好,实则恶霸喜怒无常,一味淫凶任性,不知体恤。稍不如意,或是日久变心,得新忘旧,便遭打骂凌辱,奴隶不如。她们都是些可怜人,不应欺侮。

何况人有两个,其势不能用手去捉。一个吓她不倒,哭喊起来,惊动敌人,岂不讨厌?

正在盘算,欲前又却,打不起主意,二女已由身前走过。心想跟踪偷听,刚要尾随掩将过去,听出二女口气好似送人回房,一个还要分手回去,少女身旁还佩有一口宝剑。不知林蓉为防恶霸调戏强奸,不分日夜,兵刃暗器向不离身。想起平日所闻,误认少女是恶霸之妹巴柔云。仔细一看,貌又不像,和少妇又是姊妹相称。林莺常出打猎,铁汉曾经见过,但相隔又远,又是一身猎装,本领颇高,不像此时文秀,还没想到是她。

照着土人传说,柔云是恶霸之妹,心肠甚软,每遇土人受罪,必向恶霸力争,存有好感。近和公亮相会,似颇投缘,人也见过。林莺还有一妹却未听说。想等二女分别,挑上一个再行下手,便未跟去。林蓉见夜已深,再三推谢,请乃姊回去。林莺本来还想送到再走,忽觉热疮破口有脓流出,素喜干净,忙着回房洗脓上药,便将手中纱灯交与妹子带走。林蓉笑道:“姊姊病体未愈,前次打猎所受的伤才刚结疤,胸前又生热疮,一点也碰不得。沿途花树太多,姊夫所居正楼还有好些石笋假山,一不留神撞在上面如何是好?今夜虽无月亮,庄中向来安静,各处房中俱都有人,稍有风吹草动全都惊醒。

妹子武功虽差,也还能够自保。姊姊疮还未好,手中无灯怎好走路?”林莺急道:“妹子怎不听话?你是闺中少女,不能比我。你回到云妹房中还有老长一段。休说你姊夫对你存有邪念,他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可不防;便是近来庄中兆头也颇不妙。休看我们人多,倒有一多半的饭桶。你姊夫本领虽高,但他终日荒淫酒色,倚势狂傲,以为照他那样凶横强暴,永远可以太平无事。决不想他虐待土人太甚,早晚必有反抗。东山那些暗对头已极可虑,近又出了一个虎女。连日心神不安,必有变故发生。我嫁到这样丈夫,有何法想?最可气是他将张家金娃抢来,还要我代她拉马,要是以前我早翻脸了。

你看这大一片庄院,单自己人就有好几百,睡得偏是这样死法。要有几个强敌突然赶来,非被人家杀个落花流水不可。刚起秋风,天还未冷,就这等懈怠,要到冬天夜里更不知怎么懒呢!路才走了一小半,我平日走惯,以前奔走江湖,专在月黑风高,夜静更深之时下手走动。目力又好,自己家中哪有这等娇法?我此时急于回房有事,快将灯拿走。

再不听话姊姊要生气了!”林蓉从小跟她长大,向来惟命是从。近因恶霸变心,好容易姊妹情分越来越厚,如何还敢违抗?只得将灯接过,转身走去。

铁汉听出少妇竟是林莺。二女这一立定争论,越发看清,果与前两次打猎时所见面貌相似。一听这等说法,消了好些敌意。知其要走回路,心想,这一带房舍甚多,内里都有人住,这婆娘一身武功,就逼她说,定必不服,她虽嫁与恶霸,听口气人并不像恶霸那样可恨。暗中杀一女人也不光棍。正楼一带四面花木环绕,与别房相隔均远。听她方才所说,楼上共只几个丫头,早已睡熟,这些都是恶霸强迫抢来的土人之女,就是惊动,想也不会帮助仇人。那地方偏在庄后来路,相隔不远便是湖荡,逃走又极容易。何不乘机赶到她的前头,藏往所居房中,等她进门,突然将其打倒威吓,隔着两层楼窗,便是哭喊也听不见,免得杀一妇人,被人笑话。主意打定,乘着二女分手背向自己,往旁边一闪,借着墙根树石掩避,轻悄悄先往正楼掩去,哪知林莺出身绿林,耳目最灵,稍微响动便有警觉。铁汉新近才跟人练了一点武功,全仗天生力大身轻,常年劳苦,动作轻快,但在行家面前仍瞒不过。

开头二女只顾谈话,尚未留意身后有人。分手之后,林莺走不儿步,便听出前面草响,有了动静,忙即立定,静心一听,便知前面归途有人走动。这时左近房中到处都住满了人,多半会武,林莺只一出声,铁汉立时成擒。林莺偏是胆大多心。先当有人夜起,庄中这些教师、恶奴睡时十九赤体,偶出走动只披上一件长衣,必是看见自己想要避开。

后来听出是往正房和丈夫新抢两民女的卧室一面逃去,走得又轻又快,想起妹子平日优急之事,心疑丈夫又生邪念,知道妹子不会留在房中过夜,必要回去,埋伏中途,想要调戏,没想到我会亲身护送,失望溜回,心中气极。又因庄中向无外人扰闹,似此昏黑,身是女子,又未带有兵器,如是敌人,便不乘机下手威迫,也必藏在原处。隐伏之处甚多,庄中的人睡得这死,并无警觉,何必抢先溜走,脚底又不像个夜行人,十九是那该死的禽兽生出恶念,想打妹子主意,因恐撞上,无话可答,情虚溜走。因其素来任性,又在自己庄中,只避自己一人,并无顾忌,因此连脚步声也听了出来。越想越觉所料不错,气到极点,不禁勾动平日妒念,新仇旧恨一齐发作。艺高人胆大,非但毫未惊动,连步法都未改,只在后面照着那人去路,静悄悄从容掩将过去。跟了一段,听出那人走往正楼一面,并未去往新抢民女房中,与所料不符,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平日专向自己讨好献殷勤的两个恶奴。这班小人巴结主母原是惯技,不足为奇;但像恶奴金三狼那样,格外做得过分,人又那样贼眉鼠眼,莫非是这恶奴狼心狗肺,妄动色心,仗着丈夫信任,许其出入内室,知我失宠,想要乘虚而入?如其所料不错,非将这厮擒住,叫丈夫看看他手下养的这班豺狼本相不可。一路盘算,因铁汉计算动作俱都太嫩,全不像个江湖上人。如说土人行刺,休说无此大胆,也必不会这等做法,始终没想到那是外来仇敌。将到楼前,方始越想越怪,觉着所料那几样人均有于理不合之处,便把脚步放快,追将过去。

铁汉脚底自比林莺要慢好些,何况做贼心虚,好些顾忌。楼前本挂有几盏纱灯,虽因夜深烛尽,内有两灯还未全熄。铁汉听出身后已无脚步之声,只当隔远,不知敌人施展轻功,业已迫近,掩在石树之下,想要看清他的形貌,好打主意。因见楼灯未灭,残焰摇摇,为恐被人看破,临时变计,想由侧面绕过,攀着栏杆纵将上去。心还以为想得谨细聪明,这一变计更把全身现在敌人眼里。林莺追离楼前已只两丈不到。前面乃是楼前空地,惟恐惊动来人,特意掩在石笋后面。身刚立定,便看出昏灯影里有一身材高大的壮汉往楼侧悄悄掩去,才知来了外贼。因觉敌人武功不高,没想到会是以前打猎两次相遇的铁汉,当是上人恨极,来此行刺,以为丈夫住在楼上,抢先赶来拼命。因对自己不存恶意,故此方才相遇不曾下手。暗忖:这些苦人所受虐待大深,情急拼命,理所当然,也实难怪。我如惊动人来,此人非但身受奇惨,还要牵连许多无辜之人受罪惨死,实在可怜。好在此人本领不高,莫如抢先上楼,拿了兵器,将其擒住,问明来意。只要真个情有可原,迫于无奈,说他几句,悄悄放掉,免得多害好人,也是积德。心念一转,仗着路熟脚快,由黑影中轻轻一纵,便到对面楼旁;再一纵,便回到楼上。耳听另一面楼板栏杆响动,心还暗骂蠢人,匆匆回房,想拿了兵器再去,以防万一敌人手有板斧,敌他不过。哪知一片好心,反而吃了苦头。

原来笨人也有笨主意:铁汉由侧面上楼时,因楼旁花树太多,林莺无意之中被树枝挂了一下。因觉来贼是个粗人,自恃心盛,不曾留意,致被铁汉听去。林莺本领又所深知,暗忖:这婆娘打猎时往往孤身一人纵马飞驰,不论多么厉害的猛兽都敢上前,所用晴器百发百中。方才不曾听到后面脚步走动,莫要被她暗中掩来,吃她的亏。心念一动,人已翻过栏杆。楼上四面均有走廊,沿廊悬着一排纱灯,每面均有两三盏灯光未灭,心方一惊。瞥见左近窗台上放有一块小木板,忽然想起一个主意,便将木板拿起,打算投石问路,试探敌人可有警觉。忙把木板在楼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推了推栏杆,跟着身往前面楼角一闪,藏在一旁,想等探明虚实下手。目光到处,望见对面楼角果蹿上一条人影,定睛一看,正是林莺,知道踪迹已泄,想起对方本领,顿生敌意。料定敌人已有戒备,凶多吉少。照此形势,也许敌党已被惊动。心正寻思,事有凑巧,楼侧花林外恰有两人夜起,因相隔远,看不真切。铁汉只见花林外面有两条人影,在残月昏灯微光之下一闪,便转入暗影之中不见,越料有了埋伏,敌人已在暗中发动。觉着恶霸的老婆有什么好东西。自来贼不空回,就不要她的命,也应给她一点厉害,向恶霸带一个信,好歹出一口气再走。忙将身形隐人楼角小门外面,探头向外张望。林莺一则心急,又料来贼不知地理,必在查探丈夫卧室所在,连房也未进,竟将窗户打开,纵身人内;连暗器都未取,随手拿起一把刀便掩了过来。本意掩在来贼身后,冷不防将其打倒,问明来意,再作计较;做梦也未想到踪迹反被敌人看破,前面伏有危机。铁汉见她贴着墙根悄悄掩来,忙将身子往门里一缩,斧柄朝下,紧握手内,准备一下打倒拖进房去。敌人如未惊动,便将她绑紧,问明张家父女人在何处,前往将其救走。否则便骂她一顿,命向恶霸警告,仍由水路逃了回去,寻到虎女、娄公亮二人,再想法子来此救人。

林莺一时疏忽,因未再听声息,以为来贼业已掩往后楼一带,否则早已过来,忙将脚步一紧加急赶去,借着墙角隐身,探头一看,并无人影。小门紧贴楼角,乃是日里放茶水的小屋,空无一人。门也开着,里面只有茶炉杯壶等零星物件,向不留意,没想到踪迹已泄,人会藏在里面。一见无人,想起侧面正屋乃丈夫平日饮酒望月之处,去冬曾在当地拷打土人,后来放走一个。来贼不由前楼,却往旁边绕来,好似来过的人。只当人已掩进中间屋内,也未细想,仍贴墙根掩将过去。走过小门前,微闻门内微响,便知不妙。因面向外,不及回顾,大喝一声,便往外纵。未容落地转身,铁汉一斧背已朝后肩背打下。瞥见敌人惊呼纵起,心里一急,往前一蹿,跟着将斧一推。林莺本是猿猴献果,一面纵起,一面转身横刀迎敌。不料骤出意外,急怒交加,一声惊呼,用力太猛,胸前疮口立被震裂,脓血四流。平日大爱干净,一路走来,觉着胸前发冷,疮破流脓,本就气忿难耐。震破之后,疮口又痛,由不得心神一分,背又向着敌人,种种吃亏。

铁汉本领不高,偏有天生蛮力,手疾眼快,惟恐一击不中,用力太猛。林莺虽未被斧背打中肩臂,这反手一刀恰巧撩在斧上,哨的一声震得膀臂酸麻,虎口皆裂,刀也脱手甩掉。铁汉上来势子太猛,林莺只再稍微往侧一偏,不必回手用刀来架,铁汉一斧斫空,休说伤人,连身子也必同时蹿出,不易收势。以林莺的本领,无须喊人,当时便可将其打倒。经此一来,反倒吃了身法灵巧,武功大好的亏。虽因耳音灵敏,没有回身便听出敌人来势,气力却差得多。又当疮口迸裂负痛之际,见刀脱手,半身全麻,越发心慌,以为来了强敌,知道敌人斧沉力猛,慌不迭一个旋风脚便朝敌人裆里踢去。为了上来受伤、情势危险,心中痛恨,想用杀手制敌死命。哪知敌人手疾眼快,近从高人学了一点手法,无意之中恰巧用上。上来一斧刚将敌人的刀打飞,想要低声喝骂“狗婆娘快些停手,我不杀你,只间几句话”,未容开口,耳听房中有人惊呼“有贼”,同时瞥见敌人一脚踢来,身子一偏,右腿往后一撤,左手一探,就势抓紧。就这样还无伤人之心,刚用力往回一带,口喝:“不许再强,听我问话!”

林莺伤还未愈,胸前又生热疮,一时轻敌,没有喊人,冒失掩来,被那一斧震得半身酸麻,伤处越发疼痛,还不知进退,一腿踢去,被人抓住,出生以来几时吃过这样大亏?又羞又急,怒火攻心,大喝:“我与你这狗强盗拼了!”话未说完,人已就势单脚纵起,咬牙切齿照准敌人上三路抓去。本意惊龙探爪,一手去抓敌人板斧,一手去抓敌人双目,另一腿便当胸踢去,手法原极厉害;无奈周身伤痛酸麻,起势虽猛,气力不加。

铁汉是个粗人,一心对敌,并无怜香借玉之心。刚把林莺的脚抓住,忽然想起此是妇女的脚,觉着晦气,慌不迭顺手一甩。林莺用力太猛,先随敌人一带之势腾身而起,整个身于俱都凌空,刚纵过敌人的头,待往前扑,还未抓下,瞥见敌人手上那柄又沉又重的板斧映着残灯寒光闪闪,心胆一怯,气便散了好些。本就伤痛难支,误以为敌人找她便宜,情急拼命,万没料到有此一甩。铁汉力气又大,哪禁得住?当时甩出老远,虽被廊柱挡了一挡,不曾甩向楼外送了性命,骤出意料,去势太猛,怒极心昏,身子一挺想要翻转,无巧不巧膝盖骨撞在楼柱上面,受伤越重,骨痛如裂。百忙中一把捞住栏杆,人已痛麻,正在嘶声怒骂“快捉狗强盗”,脚还不曾全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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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苦斗被擒

流水无情恋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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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汉听出楼中喝骂的都是妇女,并未见人,楼下花林外也无敌人赶来接应。想起来意,又生希望,忙即跟踪纵过,正在威喝:“狗婆娘,再喊我就杀你。快说……”底下两字没有出口,林莺已是恨毒心横,瞥见敌人迫来,双手抱住栏杆,左脚刚一沾地,猛起右脚,也不间什地方和敌人板斧厉害,冷不防向后踢去。铁汉只顾说话,见她人尚不曾立稳,差一点没被甩到楼下,一时疏忽,以为敌人只是身法轻巧,力气不济,真要动手还是不行,没想到方才乃是侥幸得胜,样样凑巧,敌人手脚又准又快,冷不防竟被踢中,当时只觉胸前好似被铁棍杵了一下重的,其痛非常。不知敌人周身伤痛,酸麻力弱,如在平日,踢这一脚,一任铁汉筋骨健强,胸肋骨也非被她踢断不可。当时负痛情急,又觉此举又是晦气,怒火上攻,随手一斧。林莺“哎”一声惨呼,腿骨立被斧柄打断,痛晕死去。铁汉见人倒地不动,下面还无人来,胆子越大,正想房中都是妇女,可以威吓。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能够就势将人救出一个多好。就是不能办到,后面湖荡相隔这近,逃也容易,怕他何来?主意打定:正要转身,忽见一使女由别房奔出,见状大声哭喊:“夫人被强盗打死,你们快来!”铁汉大怒,忙赶过去,口中怒喝:“你们也是好好人家女儿,一样在此受害,为何帮助恶霸和我作对?”话才出口,眼前一花,两条套索忽由身旁门内飞出,当头罩下。同时便听楼下来路人声喧哗,知道再不逃走凶多吉少。上身已被人套住。只顾追那前面使女,不曾留意旁边门内有人埋伏,一时疏忽,冷不防几被拖倒。总算天生蛮力,板斧明光耀眼,又重又快,一见不妙,急中生智,知道这类套索越挣越紧,非但没有强抗,忽然一声怒吼,反将板斧举起,改朝门内杀去。

那用套索的原是两名心腹使女。平日无事,随着林莺学了一点本领。本领不高,力气又弱,因见主人被人打倒,似已送命,一时情急,一个抢出喊人,两个匆匆抢了两副套索,本想暗中下手。一见敌人走过,更不怠慢,同发出去,刚将人套住,心中一喜,用力一抖,敌人并未倒地,反被带往门外。想起主母那高本领尚被打倒,心已发慌。另一个想起房中有刀,还有两个同伴刚醒,正在向窗哭喊,口中急呼:“你们快拿刀来杀这强盗!”猛瞥见敌人头上带着套索,手持板斧,凶神恶煞一般回身杀来,不禁大惊。

一个丢了套索便往回跑,另一个吓得嘶声哭喊,惊慌大甚,往回一退,又被门槛绊了一跤。铁汉先颇急怒,及见这几个使女年只十三四岁,看去那么秀气,想起都是土人之女,不忍杀害,口喝:“我不杀你,快些停手,不许乱喊!”随说反手一撕,一面用斧连斫带割,匆匆割断套索,丢向一旁。耳听下面锣声四起,人和走马灯一般。有的还拿着灯火,分好几面潮水一般往楼前杀来。上空又有两枝旗花,带了红白二色火星飞过。不知庄中敌人日常无事,虽然疏忽,被他偷偷掩进,但是防备甚严,四外均有专人防守,一经警觉,全数发动,四面堵截,本领稍差的人插翅也难逃走。一见敌人均由前面赶来,逃路是在后面,并无惧意,人已由后楼纵落,想起后庄还有几处草堆粮仓,心中一动,顺手摘下一盏残灯,一面飞逃,沿途点去。耳听楼上众使女哭喊救火捉贼之声,也未听清,转眼跑到水旁。后庄一带更是黑暗,回顾敌人并未追来,所点两堆粮草也无火烟冒起,心还可惜没有点燃,以为游过这片湖荡便可逃走。这时快要天亮,黑暗之中敌人难于搜索,定难追上,忙往水中蹿去。中途回顾,逃路树林之中火光甚亮,方料火起,忽听喊杀之声,再一回顾,不禁大惊。

原来敌人平日均有训练,想是知道来人要由水路逃走,竟分好几路绕追过来。前见火光乃是争点火把,所放的火似已扑灭。又泅出不远一段,回顾敌人业已赶到水旁。远望过去,好似三四条火龙飞驰掩映于来路树林之中,晃眼会合,相继赶到。内有一路并顺对岸沿湖往前赶去,分明看出逃路,想住前面堵截。湖中一带的水面已被照得明如白昼,心中一惊,忙往前赶,方喜离岸不远,一个猛子便可冲到。刚一上岸,待要援崖而上,翻将过去,相隔那崖还有三四丈,忽听数声断喝,抬头一看,崖上火光照处,敌人突然出现,一个个手持刀箭,各用石块朝下乱打,同时喝骂。再一回顾,方才沿河追赶的一起敌人业已横渡过来。这才看出左侧水面较厌之处还有一条浮桥,不知先前怎未看出。知道原路已难逃走,猛想起崖角那面还有一洞与外相通,虽然越逃越远,不是回路,并还只听人说,隔着一片峭壁,不曾去过,终比落入敌手要好得多,忙又回身往侧一转,顺着崖坡往临水山洞一面逃去。还未到达,眼前一亮,洞中又有四个贼党手持火把纵将出来,迎面先是两支钢镖,差一点没被打中。心里一急,乱了主意。当时怒火上攻,把心一横,回顾后面人多,怒吼一声,手持板斧往回杀去,准备拼得一个是一个。哪知当头数人转身就逃,不知敌人奉有密令,又有好些认出铁汉,立意生擒,故意诱敌,以防水遁。铁汉刚追到崖前空地之上,敌人忽然反身杀来。铁汉看出敌人越来越多,三面围住,只空出危崖一面,立意拼命,也不管是什用意,手中板斧泼风也似乱斫乱杀。

也是巴贼轻敌太甚。闻得警报,赶到搂上,见爱妻刚刚痛醒,一腿已断,哭说来贼就是铁汉,忙传密令,吩咐生擒,那几个有本领的武师到得最快,先和巴贼一起赶到楼上。因巴贼意欲就势与东山诸侠翻脸,近又探知铁汉虽住东山境内,并非香粟村对头手下,知其逃走不脱。怒火头上,一面传令生擒来贼,为夫人报仇,一面集中商计,东山诸侠不去终是大害,用什方法将其吞并。这十多个得力武师全被留住,不曾追去。铁汉本来力大身轻,近随娄公亮又学了些速成的手法,遇见能手虽然不敌,对付几个饭桶打手恶奴尚还将就,又当情急拼命之际。一面奉命生擒,不敢施展杀手;一面却恨不能一斧将人劈成两片,斧沉力猛,纵跃如飞。众恶奴防他突围逃走,人又分散开来。动手的多半轻敌,转眼之间竟被斫伤了五个。内一恶奴额骨也被削去一片,差一点脑浆迸裂,这才看出厉害,纷纷上前夹攻。因奉巴贼之命,虽有暗器,不敢乱打。铁汉偏是怒发如狂,越杀越勇。众恶奴打手虽将他围住,只是虚张声势,闪避招架,如非倚仗人多,乘其转身之间由后暗算,简直无力回攻。时候一久,又有三人的兵器被斧打飞,虎口皆裂。

铁汉也因对敌时一味凶猛,不知运用气力,难于持久。上来用力太猛,打了一阵,便觉气喘臂酸,真力不济。想起前日娄公亮所说,心中一惊,深悔失了机会。这班恶奴并无用处,方才无论杀向何方,敌人俱都让避,突围而逃并非无望,怎会忘却?照此拼斗,早晚力竭倒地,受那惨刑,还是逃走的好。念头一转,正待往山洞一面冲去,不料时机已失,众恶奴打手待久无功,反被伤了数人。平日狐假虎威,大话说得山响,这多的人连一个外贼都难取胜,实在难堪。想起主人仗着自身行家,武功极好,常骂所用恶奴打手都是饭桶,性又刻薄,此时必在所居楼上遥望。庄中十多个好武师一个未到,分明借着敌人要我们的好看。再不将人捉住,非但丢人,少时还受重罚,岂不冤枉?来贼已将夫人打伤,还要生擒,不许杀害,动手时好些顾忌,吃亏甚大,俱都气愤。内有几个狡猾一点的本在旁边没有动手,想出一计,晴约同党掩往洞中取出长索,将火把丢掉,埋伏暗处。正要命人通知同伙诱敌,铁汉已自行投到,立被绊倒。众恶奴一拥齐上,先将板斧打落,绑了一个结实。因恨铁汉不过,就地拖走,还未到达,已闹了一身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