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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第6501-6550行) (131/312)

轩窗内,燃着一柄矮烛,经夜烧灼,火光凄蒙,凝成的赤色泪冢已与烛台一般高。

辰霜一夜难眠,望着外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见来人。

她从榻前起身,晃悠悠地坐在了内室的一方铜镜前。

昏黄的铜镜映出镜中人寡白的面色,唯有一抹朱唇泛着浅浅的微红,如烛泪,如花尖。

辰霜不由自主伸出食指,轻点唇瓣,其间余热从冰凉的指腹间透入心扉。

闭眼,尚能感受到,乌云般的面具在她眼底投下阴翳,男人调笑的语气仿佛仍在耳边,灼热的呼吸随着唇齿扑到面上。

镜中本是淡淡的容色,此时颧颊边不经意地染上了潮红,平添明艳之色。

辰霜眼睫翕张,浅呼出一口气,水雾凝在暗色的铜镜上,朦胧了镜中女子娇羞的容颜。

医馆内室虽有医女常驻,但清贫素简,并无寻常女儿家的妆奁。她随手拿起一把木梳,散了一头鸦云般的青丝,对着铜镜漫不经心地绾起发来。

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浓密的发髻,她的心中仍有些死结解不开。

之前忽视的一处细节,在河漠部这番潮水涌去之时,显露了出来。

当时,可敦为何要让穆护救出她来,一道去河漠呢?

应绝不会只是应穆护的请求,顺道和他一并去了河漠部那么简单。

既然她已是大可汗的质子,若是在牙帐待叱炎得胜归来,本来就相安无事。

那么,让大可汗失去她这枚质子,疑心玄王,就只有一个原因。

离间。

离得不仅是王庭与河漠部,更是大可汗与玄王。

可敦故意让穆护放走了她。那么,大可汗手中再无压制叱炎的工具,面对如此羽翼丰满之将,心中岂能安定?且不论叱炎是否真的有反心,但大可汗必不能容他。所以,才有啜特勒夜半来袭,才有那支黑羽箭。

接下来的一切,不言而喻。

辰霜脊背发凉,门帘外突然传来的一声陌生叫唤,惊到了沉吟中的她。

“贵人。”

辰霜手一松,那把木梳从她掌中滑落,掉在了地面。

一双白玉纤手将木梳捡起,重新放回了妆台之上。手的主人一身粗布医女装扮,瞧着有些面生,不是之前照看她的那一位。

来人款款越过屏风,对辰霜微微一拜道:

“我来替贵人换药。”

辰霜不语,缓缓行至榻前,挑开了衣襟,露出半边肩头,将刀伤示予人看。

那医女上前,双手指尖翻腾,灵巧地取下她带血的伤布,覆上涂了新药的布条,再度为她重新包扎起来。

医女面露欣喜,边动手边对她道:

“贵人的刀伤,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

辰霜定定望着她细巧的面,秀眉一挑,淡淡道:

“有劳可敦赠药。”

医女包扎的手在空中一滞,随即小步后退,对她拜道:

“贵人好眼力。”

她神态恭敬,不慌不忙,似是早有预料。

辰霜盯了她良久,心中沉沉未显露在面上,只慢条斯理道:

“并非我好眼力,是可敦遣你前来,故意让你露馅让我知晓罢了。”

“寻常医女采药捣药,食指拇指和掌缘必有厚茧,而你十指丝滑,看来从未行过此事。况且,她们身上常带药香,而你身上是熏香,且不是普通香料。”

“所以,你是何人?可敦有何指教?”辰霜敛衣起身,面对低垂着头的“医女”,冷冷问道。

“小人凝燕,可敦特命我前来甘州,是有物信要交予贵人。请贵人务必细细一览。”语罢,凝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与一支金钗,递予辰霜。

辰霜接过,捻起那金钗一看。雕金凤纹,镶珠嵌玉,是长安宫里的物件,应是宴海的陪嫁之物。

其意昭昭,再明显不过了。

辰霜心下一沉,又揭开封泥,阅信一览。

凝燕瞧着她执信的指间略有些颤抖,连带着纸张微微晃动,随即温温一笑道:

“贵人可看明白了?”

辰霜不语,将金钗收入袖中。疾步向着明灭不定的烛台,将手中之信件置于火芯子之中。

薄纸一点到烛焰,便着了起来,连绵的火光吞噬着纸缘,化作蜿蜒崎岖的灰烬。

暗红的火光映在她惨白的唇上,有如点点胭脂,艳而不糜。

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烧尽,烛火黯然熄灭。

随着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辰霜低声道:

“明白了。你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