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299)

程栎气得要死，“如果我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呢？恶劣至极的那种。”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她问。

“……”

程栎一时语塞。

许多事情，他以为单纯的叶深深不应该知道太多，他希望她一直住在象牙塔里，永远不要直面这个世界的肮脏以及残酷。

他只好改口，挑眉，说：“男人的直觉。”

“……”

叶深深无语地看着程栎，然后喝光最后一口豆浆。

程栎叹气，又说：“你还小，先搞好学习，考上大学再说。不然我和你妈告密。”

“喂！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叶深深跺脚，“而且我只是随口一说的，没有想那件事。”

“是么？最好是。”程栎道，“不要迈出那一步，记住。少和陆时琛扯上关系，告白什么的，别开玩笑了。”

叶深深点头，她真的只是想想而已。告白什么的，她其实不敢，怕被他拒绝，那还不如他永远也不知道她喜欢他这件事呢。

天气阴沉得像块巨大的灰色木板，几欲压下来，黑云压城的恐怖压抑氛围，加之楼道昏暗空旷，说话都快有回声，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表哥程栎现在也换了一副表情，沉重得可怕，叶深深忽然感到头皮发麻。

她转身继续上楼，一步两步，很吃力，满头汗。兜里的钥匙掉落在台阶上，她弯腰去捡，碰到冰凉钥匙的瞬间，她对上下一层楼梯上陆时琛黑色的眼睛。

他背靠着墙，双手插兜，脑袋微微昂着，优越的下颌线显得愈发利落，连喉结也突显了几分，黑色的头发略微遮盖住眉毛，冷白皮在昏暗的阴影下显得愈发的白，衬托他的眼睛愈发漆黑。

她想到暗夜，极暗的夜色里，黑夜像一张网，而他的眼睛此刻就像那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困住她的恐惧和惊慌，以及无措和茫然。

他的目光太冷，冷到她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他在那里很久了吗？所以……是不是代表他其实听见了她和程栎的对话？

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人扒开皮、逐渐露出了里边所有腐坏烂肉的西红柿。

一时间，慌乱的情绪入潮涌般将她淹没包围，令她透不过气来。

程栎替她捡了钥匙，塞进她手心时才发现她的异样，他随她的视线往下看，脸色一滞。

陆时琛扯一个淡薄的笑，一闪即逝，继而眉眼腐败地耷拉着。

他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微微垂着脑袋。这个角度，叶深深能看见他的发顶，浓密的黑发，以及露出来的半截后脖颈，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

程栎没有与陆时琛直面，他让开来，令陆时琛通过狭窄楼道。

叶深深同样如此。她尽量背贴着墙，低垂着脑袋看着灰色地板，身上冒着冷汗，十一月末的冷风一吹，她不禁颤抖一下，同时缩了缩脖子。

一步两步三步……陆时琛在她面前停下了步子。她心神震颤，紧紧盯着他的裤管。

那天送他的小蛋糕，他随手扔给赵小唐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忽然就发生了转换，天翻地覆的差别。

刚才，又被他听到了，她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

他会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吧。

然后，她开始无地自容起来，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放大了数倍，那颗卑微颤抖的心脏，快要疯狂地爆裂开来。

快走行吗？

我快演不下去了。

终于在她快崩溃的时候，陆时琛给了她重重一击。

他勾下脑袋来，眼睛像深色的幽潭，但没有光，其中一片死寂。

她听见他的嗓音轻飘飘地穿过耳膜，直达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脏。

“就凭你？”

“……”

他终于离开了。

他刚刚的讽刺像幻听，真实又虚幻，遥远又近在咫尺。

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地碎裂。

叶深深看一眼他的背影，很快收回茫然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她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麻木着慢慢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进教室后，程栎在讲台做自我介绍，叶深深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呆呆地睁大眼睛看黑板。

天空暗得像巨大的水泥板，连空气都开始沉闷，她像一条在抽空了氧气的鱼缸里拼命挣扎的鱼。

陆时琛从机房折返回来，阴沉着脸色走进教室。

叶深深猛然低下头看课本，手控制不住地有些抖。

她现在不想见到陆时琛。

你今天为什么不去机房呆着呢？看我碍眼回来数落我吗？

她在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