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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第7551-7600行) (152/183)

顾青珧的肩背颤得更厉害,秦衍猜她在哭,可惜雨太大,无法分辨她脸上的究竟是泪还是雨。

“阿檀——”

“衍郎,夫君,求求你,你别这样,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别杀他……我跟你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走了,我就在临鹤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

“你说话呀,让他们别再打了,他会死的。”

秦衍手一松,竹节伞掉落在地,他仰头去看漫天大雨,悲绝地发现,此刻的自己好似世间最多余之人。

明明早就知道他们二人住在一起,明明早就知道他们可能旧情复燃,但理智又告诉他,既然把顾女郎当做妻子,便要信她爱她。

这个信念支撑他渡江来到扬州,来到这个破院子前,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他的妻子和那个男人情比金坚,眼里只有对方——真是血淋淋的事实啊。

“衍郎,你说话啊。”顾青珧晃着秦衍的腿,“你快让他们停下……啊!”

顾青珧腰身一紧,被秦衍一把拽起,往里拖去。

“你干什么,秦衍!秦衍!放开我,你是扬州的父母官啊,在这里为非作歹你像话吗!你在随意践踏人命你知道吗!在你眼里所有人的命都是轻贱的是吗!”

“阿檀——”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秦衍怒火攻心,再也没法神色自若,手上的动作便愈加粗暴,一脚踹开了那虚掩着的屋门,将顾青珧往里一搡,砰的一声关上门。

外界的雨声风声以及最牵动人心的打斗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秦衍缓缓地扫视这个充满居住痕迹的屋子,明明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他却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细细察来。从桌上散落的瓜子壳,到墙上挂着的蓑衣,再到……榻上的两条被子。

“顾青珧。”他开始耳鸣,连自己的声音都快听不清,许是头疾又犯了,但这不妨碍他质问,“这就是你要过的生活,这就是你要逃离我,去过的生活?多么可笑啊,你今年多大了顾青珧,是傻了吗?”

顾青珧蜷着,湿漉漉的衣裳已然在地上洇开些许水痕,她含泪不答,孱弱的模样惹人生怜,但今日之人携着冷心冷肺而来,难生怜意。

秦衍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

他蹲下,攥着她的衣襟将人拉起,额间相抵,哑声责问:

“你有脸叫我夫君吗?你又凭什么质疑我践踏人命?!为了那么个蛮人,为了和他在一起双宿双飞,迫不及待把我们的孩子杀死!孩子虽未成形,却也是一条生命,你又何尝不是在轻贱人命!顾青珧,你是怎么当母亲的?你又是怎么顾惜自己身体的?”

“不是说不想嫁给我吗?现在又来喊我夫君是什么意思?为了外面那个人,你什么都做得出是吗?”

他凤目布满血丝,责问她的同时也在心中谩骂自己,每每遇到她的事都会失了理智,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为何非要自讨苦吃,为何非要亲自过来看到这一幕!

“我没有怀孕,没有孩子!”顾青珧双手掰着他的手掌,“你放开我!”

秦衍一怔,旋即又恼怒起来,“从你口中听到一句实话怎么那么难?!你明明就有!我们的孩子!怀了几个月的孩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还要抹杀它的存在……”

他呼吸一窒,拳头狠狠捶在地上,指节瞬间冒出血痕,这样的疼痛却比不上他心里的撕裂,“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种满口胡言的女人……”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顾青珧叫道,“还有几天就要来癸水了,不信你到时候自己看。”

她想到这些天来因为那些破药所受的苦,便愈发难过,委屈和愤怒也齐齐而来。她一手按着他的头,一手猛扇上一个耳光,又抓挠着他的脸,狠声说:

“都怪你!你不找个大夫给我瞧病,还在这儿诬陷我!我以为我怀孕我烦死了,但想到你还在西境,我只好逼迫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一天天小心翼翼的就是为了养胎,谁能想到我根本没怀孕,是被苻皇后算计啊。”

她拳脚相加,却被他一把按住,压在地上。

秦衍凝视着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冷静点,你好好说。”

待顾青珧将一切悉数道来,秦衍沉默了片刻,仍保持着桎梏的姿势。

却听外面打斗声间歇,顾青珧再等不了了,双足去踹他,“你让开,现在你知道我也是无辜的了吧,你还压着我!放开我啊!”

这时,叩门声响起。

是竽闻的声音,“禀郎主,澹台章已押下。”他停了几息,道:“还有气儿。”

还有气……

还有气。

顾青珧泪如雨下,眼前一片模糊,她挣扎着支起身,将秦衍发间的玉簪拔下,簪尾紧紧抵于自己的喉咙,“放他走。”

秦衍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他自己都不知这笑是冲她还是冲自己。随后回头对竽闻道:“传我令,巡检司攒典澹台章疑为北燕细作,即刻押送州府牢狱,严加看管。”

又冷睨顾青珧一眼,起身对竽闻耳语两句。

顾青珧自然没能听清,拉住秦衍的裤腿,忙问:“你又攒什么坏心思了!你别折磨他!”

门阖上,秦衍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气急,对他也失望至极。

若说方才在雨中跪求他,尊严全无是无奈之举,现在把话说开了,他却还要针对澹台章,那就是秦衍真的狼心狗肺,枉为官身,更何谈君子之风。“你说话啊!他好好的你凭什么给他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你怎么这么落井下石!身居高位就是让你这样凭自己心意行事的吗?”

“我不杀他,也不折磨他。”他盯着她乱糟糟的墨发,以及惊怒交加的脸庞,冷声道:“只是割骟而已,急什么。”

“割骟?秦衍,你怎么这样!你有病吧!你把他当什么!”

顾青珧将那玉簪狠狠往地上一砸,胸口不断起伏,大悲大恸之后是深深的后悔。

她应该在遇到澹台章的那天就离开扬州,她自己招惹上秦衍这种残暴不仁的混账东西,为何要让澹台章受这份罪呢。

甚至她想,干脆当时在大理寺狱死了算了。

至少前世她死后,秦衍还像个人样。

“怎么,你急成这样,为何不拿簪子捅我?”秦衍双手抱臂,脚尖踢了踢她,“舍不得捅我?那你的心也太大了,能装下好多人,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不知这么多人是按什么排序,先来后到?”

“顾青珧,你再叫我一声夫君,我就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