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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9)
当务之急是需要重返现实世界,唯有站在现实的土地之上,客观规律才能够得到其生长的物质基础,理念才得以重新建立连接,社会运转的齿轮将重新运作。到那时,世界意志自然失去支撑其存在的静止时间而解体,世界意志控制下的一切将失去其中枢,在决绝的破灭中重新思考,与复苏的理念世界重新建立连接。人类及其衍生物将会重新基于现有的物质基础展开新的建设,客观规律指导下的生产力、生产关系、社会形态的相互关系将会重新焕发生机,社会将在难以预见但绝不静止的状态下重新生长,构建出新世界的人类社会,磅礴出新的人类文明。
至于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在林森进入暗门之时已由理念的牺牲指引明确---需要理念的牺牲。
林森看向红色漆面斑驳的老旧木桌,翻动到最后一张的厚厚信件无风自动着。林森拿起所有的信纸捧在怀里,将身体里属于这一方空间的所有空气尽数吐出,将自身产生空隙的可能降到最低,随后屏住呼吸,打破桌面上的油灯,点燃了信件,油灯微小的火苗攀附到信纸上后飞速蔓延,耀眼的火团在林森手中跳动,火焰真实燃烧着,林森的手掌被灼伤却仍不松手,至关重要的步骤尚未完成。林森忍住疼痛,打开了暗门,黑暗汹涌而入,如同粘稠的潮水沾染在暗门内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件物品之上,老旧的木桌、迷彩的座椅、破碎的油灯一股脑地被淹没,再也找寻不见,除了林森手中的光芒照映出的一隅之地,余下皆是浓密的黑暗。
在意识的领域里,同样汹涌而入的黑暗又幻化成隐藏在可怖阴影之后的埃里克皇帝、王座下没有瞳孔的猛兽、匹斯麦一世,没有五官的形象变换着,试图撕碎林森的自我意识营造的光之屏障,他们的“眼睛”里正发出和分食同伴的老鼠人群众相似的目光;他们的“嘴巴”正以相同的频率重复着恶毒的诅咒;他们的“四肢”化作长长的利剑向林森刺来,但这一次,林森并不惊惧于这般可怖景象,在了解世界为何如此之后,这般的景象再看来,已成了幼童的执念那样可笑的东西,归终是进退不得的。
火光在意识世界亮起,那是由现实世界传递而来的,黑暗幻化的种种形象在这火光下刹那间烟消云散,来自现实世界的火光照亮了通往现实的路,林森的自我意识毫不迟疑地迈出脚步,新世界的第一个连接建立完成。
林森的身体在意识完成连接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燃烧的信纸扔向暗门之外的黑暗,随着黑暗潮水般向着逐渐熄灭的火光涌动,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重新出现,林森回头看向已被黑暗吞噬的木桌、油灯、座椅,而后坚定地踏入通道。
作为新世界的第一个人类,重返现实世界。
🔒第二十九章
虚与实的界限
黑暗,如同未苏醒前那般混沌而漫长的黑暗。
通道与进入时相比更加凝实,其上不断收缩涌动着的黑暗好似无数赘生的肉瘤,互相缠绕、交错,看不清界限,也许这看似盘根错节的黑暗,将其细细拆解之后,根本就是同一来源的。
与其说是林森在其内穿行,倒不如说是被这只大得难以得见全貌的怪物当做令其不适的异物呕吐而出,蠕动的黑暗与林森身上泛起的淡淡光芒相互排斥,决绝的反作用力裹挟着林森向前。
尽头截然不同的黑暗里闪动飘忽不定的光,那分明是来自现实的景象,与周遭血液流淌般跳动的黑暗相比,却成为了不具有层次感的景象,像是在本该呈现出景象的地方蒙上了一张临摹现实景物的画,原先真实存在的东西通过不为人知的手法降维成了模棱两可的异界眺望,而由绝对精神编织的产物却企图以无比逼真的凝实手法将之取代,换言之,异界将是现实,现实终归妄想。巨大的空隙在其中扩张,透过这般缝隙看到的将是由精神诱导的现实,将是落笔前就已被规定好走势、形姿的诡异画卷。
虚妄与现实纠缠不清,同样混沌的是处在这样糅杂景象之中的林森。意识与身体在第三种力量的作用下建立起连接,即使林森已经最大限度地避免空隙的产生,但在世界意志控制下的新世界重生,那么就不可避免地要沾染上,如果强行制造出绝对的真空,那么产生的只能是走向另一极端的怪胎。
维持与黑暗的边界的光芒逐渐暗淡,林森却越发地感受到光线飘忽的洞口渐行渐远,像是在意识的角落依靠某一刹那回神去把握的事物,越是想要将其坐标固定在意识的无边黑暗中的一处,得到的将会是更加发散的范围。
裹挟林森前进的光芒此刻化作一颗颗熟悉的粒子,每一颗发着光芒的粒子却像世界意志操控的黑暗那样,幻化成不同的形象,但并非是老鼠皇帝、匹斯麦一世那样具体的,而是化作锐利的刀剑、巨大的斧头、瞄准的长枪,它们最初自发地或是由一定意志操控地对抗着以不同形象席卷而来的黑暗,但在林森的意识困囿在刚刚建立起的连接中扩张而出的空隙里时,它们陡然地调转方向,比起黑暗更为触手可及地切割着林森,锐利的刀剑将林森分成构不成整体的碎块,巨大的斧头持续地制造更大的空隙,瞄准的长枪发出闪光,耀眼的子弹以一条直线地穿过并不处于同一直线的意识碎块。
“脑袋”呼喊着,对着呼哧呼哧卖力切割的刀剑说教着从刘正南那里得到的真理;“双手”挥舞着,企图用发光的意识碎屑填补巨大斧头制造出的空隙,却被不可阻挡的巨斧将双手切碎,成了不连贯的关节,完整的动作无法施展,空隙越发扩大。
被耀眼的子弹接连击穿的意识碎块出现黑黑的窟窿,流出红红的鲜血,继而转为与汹涌而入的黑暗无二的黑色血液。随后,在黑色血液潮水般向意识碎块的窟窿中涌入时,由林森完整的意识切割而成的各碎块得到了补完,在各个碎块独有的特征之上,受世界意志驱驰的、新的完整意识狂野生长。
林森感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完整系统,此刻成为了什么也完成不了,哪里也建立不成循环的片段,而散落在四周的,原先曾属于自身系统之内的部分,却决然地背弃了他,在黑暗的血液翻涌之下完全了其最原初的欲望,而这些欲望的实体,随着其得到系统的完整之后所表露出的形象彰显无疑。
老鼠皇帝、匹斯麦一世、老鼠人士兵、国父、琼子······
“使世界陷入困顿的因素,全部来自于‘林森’本身。”依托看不出部位的意识碎块得以苟延残喘的林森的自我意识如是想到。
原先属于自己的系统在各自的特征得到补完后,竟成为了静止世界的原罪。属于林森的意识碎块补完后的各形象统统面向仅剩的、不成形象的‘本体’,以最怪诞、最诡异的姿势大笑着,却没有笑声传入耳朵,无数原罪的形象大笑着,他们的笑容组成了视觉的共振,像是突然钻入鼻腔的海水,窒息的同时火辣辣地灼烧着。
仅剩一方碎块得以苟延的林森此刻感到灵魂深处的窒息,他挣扎着,期望补完在自己身上发生,能够长出“脑袋”,得以重新呼吸;能够挥动双手,得以浮出水面,但都是徒劳,同样被耀眼子弹击穿的碎块之中,只有鲜红的血液兀自流淌,促使补完的黑色血液无处找寻。在最绝望的窒息中,林森渴望被救赎。
忽而,处于同一频率的大笑停止了,黑色血液构建出的种种形象如同海浪抚平布满足迹的沙滩一般消失不见,幻化成刀剑、斧头、长枪的光芒也由粒子态重组成了林森最为熟悉的形象。
刘正南。
“新世界的革命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归根结底,错误在于我们将生产力仍视作战争之前那样长久地处于发展状态之下,但事实上,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地球,生产力不再是一个可发展的事物,仅存的土地和技术使得能够供养的人类数量也是大致固定的,在这样的现实之下,与其执着于自由,不如快乐地、无知觉地忍受饥饿,而后接受出于全人类利益的考量而实行的人口控制,维持现有的安宁和谐,既然我已经放下了,你又有何该执着的呢?”
刘正南发光的躯体对着林森,嘴巴在真实开合,语言的含义完全地被林森理解,但耳朵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你仅存的部分不具备接受声音的功能,回到自由世界吧,重还人类文明的伟大国父将赐予你新的躯体,新的系统。”
“声音至关重要,侧耳倾听。”声音来自林森意识栖身的碎块所流出的红色血液之中。
🔒第三十章
重生
声音至关重要,在接踵而至的光怪陆离中,似乎许久不曾有过声音了。
当然的是,如蛰伏在漆黑长夜中的鬼魅般萦绕的语句是存在的,其表达者也实际上发出了声音,并使之或多或少按照预设的意味作用在林森身上。
但来自各种形象的、意识或现实的语句所附属的声音及其与普遍的现实之间确凿的联系,却哪里也找寻不到,无论是在现实的自由世界亦或是老鼠人世界,语句产生的反应只在其所处的背景下成立,或者说林森所见所感的怪异扭曲,统统是依托这些发不出声音的语句构建出的幻境,看似每一处布景都完美无瑕,完整的世界逻辑在其中流转顺畅,事实上不过是在语句的诱导之下难以注意的模糊延伸,由于语句中的冲突太过强烈,以至于语句之外的世界就算摇摇欲坠,也不易被察觉。而这些世界并非是彼此独立的,其背后有着无可名状的世界意志作为统领,以倾向不同但一样残缺的理念填充其中,通过对注入的理念的挑选、编排,建构出一套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运行系统,老鼠人世界也好,自由世界也罢,均是这一系统的组成要素,在近乎绝对的协作之下,身处其中的真实也成了虚假。
“有时候站在两个世界的中线上才能看清世界的真相”老爹的语句像是被翻涌的潮汐搁浅在岸边后不断开合的珍珠蚌,带起被海水浸润呈现暗沉色块的沙土,在扬起的砂砾追逐重力下坠的交错中,透出被折射得绚丽多彩的光。
林森此刻正身处世界的中线之上,在语句影响的边界处,虚构的秩序剧烈摇晃,其中以一定频率出现的、一眨眼的真实与摇摇欲坠的虚妄交织着,哪一方也没有彻底地驱逐另一方,这样的交织倒成了永恒般的存在,成为了世界中线之上永远闪耀的太阳。
这样的扭曲比起哪一个世界都来的更具迷惑性,相较于绝对的真实或是绝对的虚妄,抵达这里的觉醒者面对的将是对世界以及身处其中的自我最深的质疑。属于真实的部分揉捻在虚假之中,向前行驶的世界逻辑忽而以一种令人诧异却又‘理当如此’的方式调转方向继续前进,像是无数镜面相互反射后形成的通路,看似四面八方,实则一无所往,陆地的尽头是海水,海水之下有太阳,太阳照耀着陆地,陆地的尽头是海水,觉醒者们沿着陆地走到了尽头,确实地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水,海水之下果真有太阳吗?太阳如何在海水之下存在?如果海水之下有太阳,那么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又为何物?这时他们在渺无边际的海水之下,真切地看到了太阳,较之于天上那颗遥遥之途的发光天体,海水下的太阳更为凝实,有力的世界逻辑在其中流淌,就连其上每一道跳动的火焰都清晰可辨。
于是,海水之下变成了真真切切的太阳存在的地方,而天上的那颗则成为了对其拙劣的模仿,因为手法过于粗鄙,所以才丢弃到遥远的天边。他们毫不迟疑地跳入海水,像是为自己先前的粗浅而感到羞愧般争先恐后地朝真正的太阳前进着,想要用最虔诚的拥抱来涤荡自己的罪过。
这时,真正的太阳开口说出了没有声音的语言:“太阳照耀着陆地,陆地的尽头是海水。”,觉醒者们大为震惊,太阳也是可以发出语言的,如此伟大的天体理所应当拥有着这样的补完性、全能性,在其伟大身形之下的渺小人类,不过也是那样拙劣的模仿罢了。他们曾在质疑里俯瞰,而后在震惊中平视,最终彻底地臣服于海水之下的太阳,身体尽可能地缩成更为渺小的一团,在海水之下的太阳具有绝对威严的全视之下,他们的身体缓缓下坠,下坠到海水裹满全身,沿着毛孔钻入身体,‘海水之下有太阳,太阳照耀着陆地,陆地的尽头是海水’,他们已经找到真正的太阳,眼下只要通过真正太阳的审视,他们便能够去到真正地陆地,眺望真正的海水。在太阳审视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审视自己,残存的记忆中一生无过的人庆幸着,他们大概率是能够通过考验,去到真实的世界的;而记忆中有罪的人,他们的罪在重回真实世界之时是会被继承的,是会被审判的,所以有罪的人们蜷缩地更深,向着令他们身心颤抖的海水下的太阳乞求着,能够宽恕自己的罪过,赐予自己新生。
他们蜷缩的身体最终停在了被烤的炽热的陆地之上,深深埋在双膝之间的头颅正被接连而来的海潮拍打着,海水之下的太阳早已消失不见,那样荒谬绝伦的、违背常理的事物也许从未真实地存在过,九天之上的太阳仍照常地炙烤着大地,但他们却一动不动,虔诚的脸庞因为窒息而胀得紫红,他们不敢呼吸,因为海水充斥着他们的全身,填满了他们的鼻腔,钻入了他们的毛孔,而眼前海水下的太阳正以极威严的全视审度着他们有罪的身体,他们摇尾乞怜,无论有罪的、无罪的统统蜷地更深,恨不能将自己的关节都尽数折断,以求能够在伟大的太阳面前将自己有罪的身体变得更加渺小。
于是,他们死去了,在陆地的尽头,被太阳炙烤地滚烫的土地上,温凉的海潮拍打下,带着再不能更加虔诚的表情,在遍布周身的氧气之中窒息而死。
林森抬起头,海潮翻涌的声音渐次传来,绝望的窒息感消失了,海水下的太阳重又回到了天边,远处无边无际的海水反射着阳光,不停闪动,而海水与陆地的中线之上,死去的觉醒者们再也没有了气息,林森挣扎着蜷得僵硬的身体,缓缓站起身,这片土地上唯一静止的事物,只剩下死亡。
🔒第三十章
重生(上)
声音至关重要,在接踵而至的光怪陆离中,似乎许久不曾有过声音了。
当然的是,如蛰伏在漆黑长夜中的鬼魅般萦绕的语句是存在的,其表达者也实际上发出了声音,并使之或多或少按照预设的意味作用在林森身上。
但来自各种形象的、意识或现实的语句所附属的声音及其与普遍的现实之间确凿的联系,却哪里也找寻不到,无论是在现实的自由世界亦或是老鼠人世界,语句产生的反应只在其所处的背景下成立,或者说林森所见所感的怪异扭曲,统统是依托这些发不出声音的语句构建出的幻境,看似每一处布景都完美无瑕,完整的世界逻辑在其中流转顺畅,事实上不过是在语句的诱导之下难以注意的模糊延伸,由于语句中的冲突太过强烈,以至于语句之外的世界就算摇摇欲坠,也不易被察觉。而这些世界并非是彼此独立的,其背后有着无可名状的世界意志作为统领,以倾向不同但一样残缺的理念填充其中,通过对注入的理念的挑选、编排,建构出一套看上去无懈可击的运行系统,老鼠人世界也好,自由世界也罢,均是这一系统的组成要素,在近乎绝对的协作之下,身处其中的真实也成了虚假。
“有时候站在两个世界的中线上才能看清世界的真相”老爹的语句像是被翻涌的潮汐搁浅在岸边后不断开合的珍珠蚌,带起被海水浸润呈现暗沉色块的沙土,在扬起的砂砾追逐重力下坠的交错中,透出被折射得绚丽多彩的光。
林森此刻正身处世界的中线之上,在语句影响的边界处,虚构的秩序剧烈摇晃,其中以一定频率出现的、一眨眼的真实与摇摇欲坠的虚妄交织着,哪一方也没有彻底地驱逐另一方,这样的交织倒成了永恒般的存在,成为了世界中线之上永远闪耀的太阳。
这样的扭曲比起哪一个世界都来的更具迷惑性,相较于绝对的真实或是绝对的虚妄,抵达这里的觉醒者面对的将是对世界以及身处其中的自我最深的质疑。属于真实的部分揉捻在虚假之中,向前行驶的世界逻辑忽而以一种令人诧异却又‘理当如此’的方式调转方向继续前进,像是无数镜面相互反射后形成的通路,看似四面八方,实则一无所往,陆地的尽头是海水,海水之下有太阳,太阳照耀着陆地,陆地的尽头是海水,觉醒者们沿着陆地走到了尽头,确实地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水,海水之下果真有太阳吗?太阳如何在海水之下存在?如果海水之下有太阳,那么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又为何物?这时他们在渺无边际的海水之下,真切地看到了太阳,较之于天上那颗遥遥之途的发光天体,海水下的太阳更为凝实,有力的世界逻辑在其中流淌,就连其上每一道跳动的火焰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