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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吾皇批准者，不得进入皇城”

已经进入城门的老爹听到守城首领的话，表现得与对费尔南兄弟完全不同，几乎无人听见的叹息后说道：“贾巴斯少校，我会亲自通报吾皇新生者的来到。”

“尊贵的刘将军，在得到吾皇的命令之前他不得踏入皇城一步。容我以低贱的身份多说一句，吾皇曾言‘只有成为老鼠人，摇摆不定的形态才被固定，往下就是雕刻出老鼠人该有的模样，至于没有成为老鼠人、没有大大的门齿而妄图拥有我们的知识、我们的信仰的人形生物，便是灾祸的根源！’，您现在企图将这灾祸的根源带入皇城，恐怕会让皇城妄遭横灾，让伟大的吾皇、新世界的主人、埃里克帝国的建立者、自由意志的庇护者劳神伤身，这对于吾皇麾下最忠诚的卫士来说是极不愿发生的，相信您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跪在地上的贾巴斯此刻抬起头，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身侧的林森，嘴角咧出锐利的弧度。

老爹的脸隐藏在拱门上沿投射出的阴影之中，用听不出情感的声音说道：“当然，维护埃里克帝国的和平安宁是吾皇的子民甘愿为之牺牲生命的使命，你我都是承蒙恩典得以成为吾皇的左膀右臂，理应为吾皇以及埃里克帝国的和平安宁奉献一切，但请别忘了，贾巴斯，我是埃里克帝国四公爵之一，统领埃里克帝国除禁卫军外的所有军事力量，你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男爵，军衔上我是三星上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你没有因为刚才的话语被治死罪只是因为皇城之中禁止杀戮，下次你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贾巴斯少校浑身一震，锐利的角度渐渐消失，重新伏下了头颅，比之前更深。

“吾皇之命，恩准新生者进宫面见伟大的埃里克皇帝！”从城门的深处传来了空灵的、分不清性别、不存在语调的声音。

以贾巴斯为首的禁卫军众人听到这声音后不再单膝跪地，而是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以最虔诚的姿态双膝跪地，用颤抖的声音高声说道：“愿吾皇的恩典永照新世界！”

阴影中的老爹也缓缓跪下。

那声音像是忽而刮起的一阵风，消失在不知道起源的来处。老爹已经起身，对林森招招手，贾巴斯也不再阻拦。

跟着老爹走过并不长的拱门甬道，一座林森从未见识过的巨型建筑横亘在从甬道出口直直延伸开区的宽阔道路尽头，巨型建筑坐落在地下世界尽头一处平坦的开阔地面，巨大的石质基座形成的宽阔平台上耸立的数根巨型石柱支撑起了建筑的整体矩形结构，三角形的顶部中心突出一圆形穹顶，穹顶与地下世界的顶部融为一体，像是这座建筑在自我生长，突破了地下世界的界限一般，四周的洞壁上嵌满照明装置，照射在穹顶之上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地下世界的太阳。

整齐排布在巨型建筑脚下和宽阔道路的两侧的是比皇城外居民居住的精美许多的小楼，这里的居民与皇城外像是来自两个世界，大多居民的毛色是和守卫贾巴斯一样漂亮的白色，浓密整洁的毛发反射出健康的光泽，他们穿着干净、复杂的衣物和城外居民没有的鞋子，向路中间的老爹鞠躬致意，引起林森注意的是在这些毛色漂亮的居民之中，还有这一些和老爹毛色相似，发着黄褐色的光，这些少量的黄褐色老鼠人穿着稍比城外居民干净但远比不上白色老鼠人的衣物，光着脚跪在地上。

林森想问些什么，但老爹走得十分快，也不看向四周的鼠群，朝着远处那座建筑一步一步地靠近。

高于地面的地台上修建了宽大的阶梯，每隔两阶就有一名和城门守卫穿着相似的士兵直立在阶梯两侧，老爹带着林森每经过两级台阶，相应的守卫就从跨立的姿势将右脚收回，和左脚并拢，手中的长条形铁器也从向下的位置划过半圆弧度改为朝上，随着老爹的不断攀登，发出整齐的哗哗声。

跨过五十级台阶，红色镶着金边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建筑内，红毯周围同样的站满了士兵，越接近建筑，士兵的穿着全部变成了和贾巴斯一样的泛着银色光芒的铁衣。

随着巨大的石柱遮蔽了穹顶之上的光芒，金光却变得更加耀眼。建筑的内部由支撑内部结构的十数根金色圆柱和大理石内壁构成，地面铺满了金色的砖块，两侧挂满色彩丰富、构图奇妙的油画，曾出现在城门上的熟悉花纹在赋予了红黄二色后镜像铺满了整个顶部，在每根石柱上镶嵌的金色宝石状照明装置的照射下，折射出斑斓的倒影。在那穹顶的正下方，巨大的金色王座左右扶手被雕刻成林森从未见过的雄伟猛兽，金色的毛发灵动地飘拂，未刻出的瞳孔却迸射出真实的冰冷视线，林森浑身汗毛倒竖，有一瞬间他脑海中冒出这被雕刻的生物重又活过来，用尖利的爪牙撕裂自己的皮肤，饮尽自己的鲜血，而后像是完成了一天中最稀松平常的一件事，百无聊赖地躺在自己的尸体旁舔舐着被血液弄脏的皮毛。

在那令人胆寒的王座之上，隐匿在王座遮掩营造出的黑暗中的影子缓缓开口：“亲爱的刘正南公爵，我的得力爱将，新世界的开国元勋，埃里克帝国的战争机器，您不在皇城的日子让我寝食难安，仿佛能听到那些卑贱的奴隶、市民反抗、暴动的声音就要触及这九层之台。”

第六章

新生

“伟大的新世界的主人，您大可不必在意那如婴孩啼哭般微不足道的暴动，在臣返回皇城之前已被忠诚于吾皇、所向披靡的步战营平息，暴民已悉数归案，领头者费尔南兄弟已被当场击毙，其余暴民即日发配帝国矿场，在无止境建设帝国的伟大征程中奉献自己的生命”老爹的话让林森一愣，费尔南兄弟如何成为与他俩无关的暴动的领头者呢？何至于已经可惜地失去自己生命的人还要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呢？老爹曾嘱咐装傻，现在林森深以为然。

“当然，那正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吗”有形状的黑暗里发出低低的怪笑，“那么正站在您身边的这个自由世界来的小子与此次暴动有关吗？”

“与此次暴动并无关系，吾皇，他是我在执行任务途中无意发现的觉醒者，为了让其沐浴吾皇的真理重获新生才带其来到伟大的吾皇座下，任凭吾皇处置。”

“没有被调整的觉醒者吗？倒是第一次见”皇帝若有所思，“那么我最虔诚的刘正南公爵，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正如伟大的吾皇您曾言‘没有成为老鼠人、没有大大的门齿而妄图拥有我们的知识、我们的信仰的人形生物，便是灾祸的根源’，臣以为将其处死方可永绝后患，永保吾皇座下安宁。”

林森突然感受到一道玩味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让其有一种赤身裸体暴露在极大的风雪之中的刺痛感。

“我亲爱的刘正南公爵，您还是一如既往地杀伐果决呵！埃里克帝国需要您的存在，就像上个纪元的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吾皇此言实属让臣有僭越之嫌，臣恐唯有以死谢罪，才能证明对埃里克帝国无二的忠心！”老爹从原先的半跪在王座之前变为了双膝跪伏在皇帝的座下。

“说的太好了，伟大的刘正南公爵，帝国需要你这样忠心不二的忠臣，这样埃里克帝国才能永世长存，无论统治者是不是你曾经宣誓效忠的皇帝，我说的对吗？”

“臣明日会辞去埃里克帝国军事总领的职务”

“把那小子发配到帝国矿场做工吧，拥有人类的身躯，理所应当效率更高吧。”

“谢吾皇恩典，臣告退”老爹缓缓站起身，但背却好像没有来时那么笔直。

皇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对老爹挥了挥手。

老爹面朝那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中的皇帝鞠了一躬。

“唤军事副总领进宫面见皇帝”林森和老爹走出那好像五彩玻璃瓶的皇宫，身后那熟悉的空灵的、分不清性别、不存在语调的声音兀地出现。

老爹带着林森走出皇宫，来到最靠近皇宫的一幢二层小楼，简朴的红砖青瓦和木质小门，与皇城其他小楼相比，就像是硬生生将皇城外衣衫褴褛的居民的房子整个搬到皇城内。

林森坐在老爹从空荡的房间角落拖来的一张落灰的藤椅，比老鼠人略大的身材坐在其上稍显局促，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爹拦住。它用眼神扫过除了灰尘和几张老旧木制家具外别无长物的房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而后从他那大大的背包里取出一根长方形黑色器具，用爪子触碰了器具上的按钮，林森觉察到一阵无形的震动划过耳膜。

“反窃听设备，上个社会扭曲发展的具象产物。”老爹晃了晃那黑色器具，将之放在脚边。

“为何要辞去职务呢？自由世界工厂厂长可是比我们享受更多的工时点数呢，所以充满平时吃不到的美味的餐厅里都是那些家伙”

“交换而已，既然我把你活着带到了皇城，那总要有什么死在这里，一个刘正南换一个新人类，这买卖划算。”老爹又从包里拿出卷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新人类？我是林森，从前是自由世界公民，现在是老鼠人。”

“你就是你，小子，你是不被自由世界奴役的灵魂，不被老鼠人框定的肉体，你是一切的新生，是拨乱反正的开始，是异象的终结，是新纪元的曙光”

“想来您比我更适合做这些”林森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成为既不是自由世界公民，也非老鼠人的状态。

“不具有人类形体的革命者，就要拥有成为革命垫脚石的觉悟，否则只会成为新革命的起源，新暴动的开始。”老爹始终有神的眼睛却有了片刻暗淡。

“可我这迷茫的心灵又能为您做些什么？”

“没有谁需要为了谁一意孤行的执念而付出牺牲，如果你是为了完成我的什么，那么归终这条路指引的只是黑暗的前方。你，就像是一颗树苗，在轰轰烈烈的漫天烈火里只刹那就被吞噬殆尽，但烈火总有间隙，深埋在焦土下的根部就是新生的希望。”

“往下会发生什么？”

“你会见到埃里克帝国最黑暗的地方”

“帝国矿场是做什么的”

“你能想象的最可怕的地方，是上个纪元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是人性和自由的光辉照射不到的地方，是太阳不再升起的角落。”

“我会死在那里吗？就像费尔南兄弟那样，头上忽而出现的黑黑的窟窿，流出红红的液体。”

“小子，死亡并非一切的结束，死亡带来的意味将会在血与火之中无可遏制地爆发。是的，你会死，你身体里或多或少的部分将会死在那里，但那是成其为人必须要经历的过程，意识的新陈代谢随着认知的发展而加速，规律性的东西在代谢的过程中赋予意识以倾向，片面的规律造就偏执的倾向，国父也好皇帝也罢，统统都是这样的人，但世界是永恒运动的，不存在倾向的玩意儿只有静止的时间、被控制的思想、被奴役的精神，所以倾向是必要的，在此社会生产已经相对静止的世界里，唯有倾向才能影响社会形态。而往下要做的就是像费尔南兄弟那样，出现的黑黑的窟窿，流出红红的液体，但那只能由老鼠人完成，用老鼠人黑黑的窟窿、红红的液体搭建倾向的基体，而你作为新纪元的亚当将由这条路，真正地走向自由新世界，获得不被任何人赐予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