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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07)
他记得那时竹韵看了他一眼,俯身抓了只兔子塞进他怀里,接着又塞了根胡萝卜过来,他道:“本来没有这么多,就十来只,这些年生了一窝又一窝,死了一窝又一窝,死的没有生的多,就成了这样。”
竹韵挑了挑眉,一脸戏谑的看向简砚,道:“师兄要不要带回几只去,反正小师兄不在,少几只也看不出来。”
“不要,”简砚摇摇头,却抱着那兔子没松手,“瞧着淙舟这里都下不去脚,我那还是清净些好。”
后来聊了些什么他记不太清,而今山间黄叶铺入庭院,挂在兔子毛间,房顶已然积了好些枯叶,颇有些萧条。
——
许是清晨热意还未上来,今早着实凉爽了些,山中湿气重,红枫皆挂了晨露,远处的山路上一片白,竟是起了晨霜。
用完早饭,竹韵便去了墨脱城,那处的高塔上已不剩几个人,都是些常年不在嵛山的,竹韵舍了腰牌,险些进入不得。
从城外看墨脱,还是太平静了些,进了城竹韵才发觉,这座城简直像是会吃人,数月间已然将墨脱吃空。
那弥漫的黑烟倒是没有跛子张说的那样浓郁,却也似是在眼前罩了一层不算轻薄的黑纱。竹韵取下长剑,灵气灌注,长剑出鞘三寸,猛的爆出一阵白光,破开了一方黑雾。他缓步走在主街,瞧着茶肆酒楼皆大门紧闭,道旁不见摊贩,只余下几道浅淡的车辙印迹,树都是恹恹的,只余下光秃的枝丫。不过片刻,那黑烟便灭了白光,重新聚了回来。
眉心就不曾舒展过,竹韵握着长剑,像是要把剑鞘捏碎,他整个人气到浑身发抖,这城当真是空城,哪怕就是剩下一丝生气,竹韵也不至于气愤至此。
师尊究竟要做什么?
大师兄又是否知晓?
竹韵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嵛山,将般若岩上的那一对师徒抓过来问上一问,这城中百姓究竟是如何得罪了墨脱,竟要布下如此凶煞阵法,要这一城百姓性命。
淙舟应当还未走远,他留独自留在这空城里也破不了阵,到不如一同往大都去。竹韵从未如此失望过,对嵛山,更是对神尊。
他转身往城门走去,越走越急,最后甚至小跑起来,他跑了数百步,却不曾见到城门的影,眼前只有微弱的白光照亮一隅,再往远处望去,便只剩下一片漆黑。
这城出不去了。
竹韵缓缓停了下来,他环顾四周,那挨着城墙的高塔就矗立在眼前,却偏偏看不见城门。
“你是来救命的仙君吗?”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清亮的询问,竹韵回首,只见一瘦到皮包骨的小儿怯生生的看着他,那小儿双眸黑亮,一只手伸向竹韵,他发着抖,想要竹韵救命。
“仙君!”小儿见竹韵回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含着泪,哆嗦着手想要抓住竹韵袍摆。许是怕自己手上脏,他伸出几寸又收了回来,哽咽道,“仙君救命…这城里已经死的不剩几个人了…”
“还有活人?”竹韵将小儿搀起来,俯身拍净他膝头的土,这孩子才刚过他腰际。
“有的,有的,”小儿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们躲在老刘头家的地窖里,每日派一人出来寻吃食,不然就算是没病死也得饿死了。”
小儿哭的凄惨,那泪涌的两只手都来不及抹,他道:“仙君也见得,这城里连城门都不见了,瞭望塔上的小仙君们想要带我们从塔上翻出去,可才一落地就又回了城里,这城…这城撞邪了…”
真是好歹毒的阵。
黑烟愈发的浓,仰头望天只能见得一轮苍白的玄烛,竹韵再将灵气灌注长剑,试图再破开一一丝光亮。
“带我去看看,”竹韵牵起小儿的腕,往城深处走去,“还剩多少人?”
竹韵走的快,小儿只能不停的倒着步子:“十个,加上我只剩十个,”他多日不曾好好进食,小跑的有些喘,“仙君有所不知,墨脱城里本是热闹的,可自打起了疫病,就越来越阴森,活人少了,鬼魂却变得越来越多,尤其是晚上,仙君夜里了千万不要出门,会被鬼上身。”
是个心善的孩子,小儿见了竹韵,把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倒豆子一样把话全说了出来。
“被鬼上身?”竹韵脚步稍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阵名为锁魂阵,城中人悉数丧命,那这城里可不就剩下了百余亡灵。
他不禁手上失了力道,将小儿握的有些疼。
——
白尾鹫盘旋于天际,隐在云间不露脸。
竹韵将它留下守着淙舟。
“这秃鸟当真是烦人,莫不是夜里也要蹲在窗边瞧那一夜良宵?”松苓对着天翻了个白眼。
“莫要胡言。”淙舟垫着几块圆石,这石头本来是摆阵所用,他想要缩地千里,直接往大都去,可松苓担心他身子撑不住,握着他的手说什么都不松开。
直到淙舟妥协,他才松下一口气。
“不胡说,”松苓笑着,在人脸上轻啄了一口,接着快步退开,跑向枫林深处化出了原身。
依旧是飞沙走石好大的动静。
“直接去涂山还是先去大都?”松苓把淙舟卷上后背,尾巴缠着人腰腹不松,他想把人直接带去涂山,可竹韵那边有交代,他也全然不能不管。
大都离着涂山不算太远,若不是那封山结界将涂山隐去了大半,站在大都城墙上,还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山头。
此去都是同一条路。
“去大都,”淙舟拍了拍狐狸背毛,“我曾怀疑会不会是有人压着墨脱的疫病,不叫朝廷知晓,而今走了一遭,这疫病实在骇人,绝不可能压得住。”
松苓见人坐稳,借着晨光熹微,林中猎户未醒,后腿猛的一蹬直冲向云霄。
白尾鹫吓得不轻,它不曾想到松苓竟直直的冲着它来,毛又掉了好些。
墨脱极速向后退去,淙舟总算得见那做死城的全貌,浓黑的雾浸染,与梦中的涂山十分相像。他心头倏地一顿,总觉不该将竹韵一人留下。
山峦叠嶂不过须臾,虽说远了些,但松苓一日不曾歇息,好歹的是在晴日西坠前到了大都,再往北行百里,便是坐于阑海边的涂山。
大都着实繁华,松苓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哥哥,”他立在云间,一脸愁容,“咱们得到阑海去,这地儿摔下去,非得摔没了不可。”
不只是淙舟,白尾鹫都听的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