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节（第5151-5200行） (104/107)

他将笑意忍下，道：“按辈分，你也当唤我一声师伯，怎能如此无礼？”

兴许是这言语中笑意太浓，这番教训听不出半点威慑，白尾鹫向着简砚吐了吐舌头，一步一蹦的跳到长离身边，抓着人衣袖就攀上了长离的胳膊：“要这么说，你家尊上还是我师娘呢，咱俩一个辈分。”

一句话说愣了两个人，青天白日的竟然也会打雷，简砚面上糅杂了惊讶与质疑，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更是让长离顿感无措。

“你在说什么胡话？”长离把黏在身上的人扒下去。

“不是吗？”白尾鹫又黏了回来，“不是你为什么不让他动竹韵？你瞧你方才那模样，能吓死一群鸟。”

涉世未深的鸟压根辨不清情爱，长离轻叹道：“那是因为竹韵与我有恩，救命之恩，自当相报。”

白尾鹫依旧不明白，他想了片刻，也只是摇了摇头，将这一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晃了出去：“走吧，接人去大都，我可不想看见竹韵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那个什么玩意阵法里的魂。”

啧，想想都可怕。

长离被白尾鹫拽着走，简砚在他二人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时不时还要接着长离投来的复杂目光，他满是疑惑，但见长离不开口，他也就没问。

事情了了再问。

长离如是想着。

——

松苓坐在那罩子里，看着无数小鬼贴上来又被高台上的人吸了去，他拿着骨剑，不住的敲地，一声声的杂乱无章，他出不去，也阻不了人，简直烦得很。

他看着那黑雾从殿顶而来，倏然间，那层黑雾像是泼了天一样倾泄而下，松苓登时凝气打向结界，有那么一瞬，结界上出了一丝裂纹，可也就只有那么一瞬，裂纹便消失了。

松苓在心里将长离骂了百八十遍，这是从哪学来这么个神仙玩意，砸不碎也砍不破，将他困得死死的。

高台上那人似是瞧见这一幕，猛地笑出声来，炉鼎中供奉的香又亮了几分，他那干枯如柴的手似是注入了甘霖：“涂山开了，”他桀笑出声，“不过是几段捏造的回忆，就能引着淙舟去涂山，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封山大阵一撤，便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压得住那锁魂阵，此时倾泄而出的亡魂不仅仅来自于墨脱，里面还添了涂山一份。

松苓再也坐不住，他怒视着神尊，掌中凝结的灵气不断的击向结界，裂纹起了又消，这结界竟是连个稍稍薄弱的地方都寻不到，这个倒扣的蛋壳，将他困在这一隅。

再出不去他简直要疯，周身局促到他连剑都提不起来，百鬼压境，哭嚎声愈演愈烈，松苓眸中被激出了血丝，瞳仁闪过了一瞬的红。

与一山兄弟姐妹百年未见，再见时竟是这样的场景。

骨剑杵地，促狭的蛋壳中霎时卷起了风，骨剑铮鸣不休，墨发无风翻飞，白皙的腕上青筋暴露，眸中血丝爬上了瞳仁，松苓斜睨着高台上的邪神，狐尾猛然扫过蛋壳，此次的裂纹更深了一寸，消散的也慢了些许。他打出了那薄弱的一角，便接二连三的向着这薄弱攻去，蛋壳再硬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猛击，裂痕攀爬汇聚，终是伴着一声砰响碎了一地。

风动雾散，亡灵嘶鸣，松苓压不住翻涌的气海，将奔腾的灵气凝于一掌，没了束缚，他提起骨剑，将暴涨的灵气尽数渡了过去。下一瞬他用尽全力将骨剑掷向高台，骨剑击碎护身结界。盛怒之下，松苓扔的有些偏，骨剑并未向着神尊去，而是直戳戳的钉在了香炉之上。

这一掷抬猛了些，那香炉全然承受不住，只一瞬的功夫便猛然炸成了飞灰，混着炉中的香灰洒满了高台。

这香炉应当就是那聚魂的玩意儿，被松苓这么一毁，那倾泄的亡魂便四散开来，顷刻间大殿之内又暗了几分。神尊似是受了反噬一般，猛地喷出一口血，才逢甘霖的枯手又瘪了下去，他喘着粗气，奋力调息，抬眸看向大殿中央的狐狸，他倏然一怔，眸中显现出一丝错愕。

他在松苓身上看到了一丝魔息。

“你为除我，竟不惜堕魔，”神尊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牙间染血，笑的分外狰狞，“你觉得，淙舟可会放过你？”

松苓不言，抬手召回骨剑，他头疼的很，耳朵像是被罩住了一样，他陷入混沌中，压根听不清那邪神在说什么。

“淙舟或许会，可鸣沧君不会，我养他千年，还从未见他放过哪个邪魔，”神尊笑得愈发猖狂，与松苓相比，他才更像是堕入魔道的那个，“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为了你破这个例。”

话音才落，殿内蓦地亮堂起来，虽不及殿外的天高云淡，但还是有一缕金光照了进来。

并不似那透窗的晴日，这道金光太过于亮眼，接着天边传来一声清丽的凤鸣，伴着凤鸣，那道金光直冲殿顶。

松苓有了须臾的清明，他望向殿顶，那泼了天的黑雾淡了不少。他仰着头，眯着眼，试图看的更清楚一些。

片刻后，松苓缓缓放下了骨剑，大殿中浓雾尽散，殿顶上的阴阳鱼闪着瞬光，神尊惊诧的目光暴露在日光下，不远处的阑海响起了阵阵波涛。

第64章

尾羽

松苓还处于无边混沌，有人跟他说话他听不清，有人碰他他也不知晓，他只知道当他脱出混沌之时，殿内已回复了往日的光亮，外面秋阳爬上了天，将青石砖晒得温热起来，殿外躺着不省人事的老皇帝，眼前则是一片白袍。

他顺着白袍向上看去，撞进一双满含着担忧的眸子，眸中映着两个松苓，他茫茫然眨了眨眼，像是才认出眼前人是谁。

“你回来了？”松苓开口的瞬间便有些哽，话未说完便带上了哭腔。

“嗯，”淙舟颔首，眉宇间的担忧散去了不少，“你真是要把我吓死。”

松苓闻言，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他猛地扑进淙舟怀里，环着人脖颈不断的汲取淙舟身上的热，这个人又完完整整的落在他怀里，松苓倏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在人怀里蹭了许久，身后的尾巴不断地摇，直至闻得一声轻咳，松苓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一位姑娘。

小狐狸的面皮时厚时薄，就如此时，松苓见着这位似笑非笑看笑话的人，尤其还是位姑娘，他登时羞红了脸，将淙舟猛的推开，飞快的站起身来向着那姑娘作了一揖。

“诶不必，”那姑娘忙上前来，虚扶了一把害羞的狐狸，“我不过是一个仙娥，哪里受得起这样的礼，”姑娘笑着退开，“你应当听过我，我是绾月。”

松苓怔愣住，眸中满是错愕，作揖的手悬在半空，都忘了收回来：“绾月？”他念了一遍，叫姑娘点了点头，“你一直在涂山？”

“嗯，”绾月掩唇轻笑，一双杏眼成了月牙，“尊上将神嗣托付与我，我自然是要看着小殿下长大成人才好，哦不对，凤凰陨落多年，现在也该称小殿下一声尊上才是，”她琢磨琢磨，还是小殿下叫着顺嘴些，“当年我来了涂山，不过是睡了一觉的功夫神界便已倾覆，众神消亡，我难以接受，加之小殿下已寻到了狐族护佑，长老仁心，我也没什么可再担忧的，便在涂山寻了一僻静出修行，想着若是哪日神界复归，我还是可以回去的。”

神界复归？

松苓看了看远方的天，心道这谈何容易。

“原是我痴心妄想罢了，”绾月见他看天，自嘲的笑了笑，眸光不经意间瞥向了高台，唇边的笑意霎时散了去，“说远了，我寻的那处僻静地儿，正是长老床下的那处暗室，与其说是暗室，不如称其为石窟，那石窟四通八达，涂山各处都去得，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得见，虽说听不太清，却也能知晓一二，”她转了个身，正视高台，福了福身，“神尊当日来寻视肉，长老说视肉已毁，此言非虚，当日我带着小殿下去往涂山之时，长老便已经试过了那往生阵法，只是长老并不知晓那往生阵要与此等邪阵相连才能启用，所以那视肉便毁在了阵中，只是神尊不信罢了。”

神尊一直看着殿顶，听了这话才将目光落下来，晴日照不透整座大殿，他隐在暗处，颇显得有些阴翳。

松苓跟着看过去，眸光比神尊更加的阴翳，他像是猛的回到了那个雪天，砭骨的寒冷袭上身来：“就因为你不信，所以就要毁了整个涂山去抢？”

涂山何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