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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226)
入夜,金吾卫的马蹄声在长安的街道上久久回荡。月上中天,给寂静的长安城洒下一片如霜似雪的银辉,白日里热闹的街道,这会儿陷入了无边的寂静,偶尔深巷里传来几声犬吠和着隐约的虫鸣,让夜晚不至于显得太过恐怖。
好在坊内看管得不严,展所钦尽量放轻动作,用最快的速度一路向东,朝华严寺的方向跑去。
原本按照这样的进度,几乎是万无一失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展所钦转弯的时候,深巷里突然传出一阵疯狂的犬吠。
展所钦是喜欢狗的,但在这种时候碰上狗,他实在头大。更悲惨的是,阴影里冲出来不止一条狗,粗略一看得有个五六条,而且个头还都不小,成群结队地朝着展所钦就来了。
手无寸铁的展所钦头发都炸开了。他扭头狂奔,天黑又看不清,他慌不择路地跑进死胡同。
面前再无他路,只有一道坊墙。翻墙出去,就是金吾卫正在严密巡逻的长安主干道。
长安宵禁严格,太阳下山以后,所有城门和坊门一起关闭,除非特殊节日,城中百姓严禁出入。金吾卫会在街道上骑马巡查,一旦发现有人漏夜出门,轻则一顿痛打再抓起来,重则直接打死,也是金吾卫分内之事,他们甚至还能领到奖赏。
怎么办?!
前有狼后有虎,那一群狗眼看着追了过来,展所钦瞬间打定了主意。
“玉奴儿。”展所钦喃喃道,“我一定要给你找到大夫,要是我回不来,你要记得我,知道吗?”
他只当颜如玉听见了。
展所钦把身体缩在墙根下,用最后一点时间躲过了坊墙外一队策马跑过的金吾卫。
坊墙没有很高,那群狗狂吠着冲上来的刹那,展所钦把手扒在坊墙边缘,借力一翻——
哗啦!
展所钦落地愣了两秒,而后逃命似的向南边飞奔而去。
“什么人?站住!”听见动静,一队金吾卫骑着马就从街角的武侯铺赶过来了。
坊墙都是夯土垒的,多年的风吹日晒下已经松动了,根本经不起这么一扒拉。
眼看就要无路可走了,展所钦只得壮士断腕,一捏鼻子,跳进了街边的排水沟,紧紧地缩在墙根下,一动不动,企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根杂草。
金吾卫还在找他,来来去去已经好几趟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罢休了。展所钦苦不堪言地泡在污水里,都快腌入味了。
排水沟的深度有两三米,底下一片漆黑,展所钦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想象着里头丰富的生态,冷不丁脚边什么东西微微一动,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等金吾卫巡查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展所钦试探着站起身,扒着排水沟的边缘,探头探脑地观察外面的大街。确定安全之后,他从排水沟爬了出来。
躲过了这一劫,他原路爬回景行坊。
来到华严寺,展所钦执意要在深夜见到妙昙大师。有些僧侣认得他,知道他与妙昙大师关系匪浅,便捏着鼻子道:“施主稍候。”
于是等妙昙大师睡眼朦胧地出来,见到的就是臭得能当生化武器的展所钦。
真的太臭了,养猪场的猪死了七天都没这么臭。
“玉奴儿,他,他晕倒了。”展所钦臭臭地说。
妙昙大师眼睛睁不开,一半是困的,一半是熏的。
*
大夫用几根银针把颜如玉扎醒了,颜如玉人软成了个鼻涕虫,还知道要找展所钦。
妙昙大师道:“他去沐浴了,很快就来。”
如果不是妙昙大师的强烈要求,甚至抬出了“你也不怕颜如玉醒了又被你臭晕过去”这样的理由来威胁,展所钦这个浴八成也是不肯沐的。
大夫给颜如玉把脉,把了不知道多久,颜如玉的手腕都让他捂热了,他也没给出个答案。
看来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妙昙大师蹙着眉想。他特地带来了寺里最好的大夫。
展所钦洗完澡出来,迎面瞧见自家院子里的一个人,便道:“你怎么也来了?”
万俟宗极不屑哼道:“怎么了,我不能也住在华严寺?我是被你臭醒的,当然要跟过来。”
展所钦绕过他,进屋去看颜如玉。
颜如玉听见展所钦进来的声音,抬头望着他,眼睛鼻子通红,嘴唇却是白的,看着凄惨可怜极了。展所钦的心尖跟着他的睫毛一起颤了颤,赶紧蹲在床边抚摸颜如玉的脸颊。
颜如玉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着嗓子问他:“阿郎,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要乱说。”展所钦不假思索,“大夫都说了,你就是一点小病,过两天就好了。”
大夫抬起眼皮瞧他:“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想问。”
展所钦立刻直起背:“大师请讲。”
“那贫僧可就讲了。”大夫也是直得很,“你是否为了不让你的夫郎有孕,而给他吃了什么药?”
展所钦坦然点头:“是啊。”
大夫却蹙眉看着他。
展所钦察觉到了不对劲:“......是这个药的缘故吗?”
“当然。”大夫的眼神就透露着“你有什么好明知故问的不要脸”。
展所钦张口结舌,第一反应去看万俟宗极——那药是他拿来的。
万俟宗极靠在门口也听见了,这会儿赶紧进来为自己正名:“是,我是给了他药,但药方可是找长安最好的大夫开的,他从前还是宫里尚药局的奉御!他和我保证过的,这药只是给哥儿补阳气,根本不伤身的!”
他转而看向妙昙大师:“你要相信我!”
妙昙大师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点头。他再也不会不相信万俟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