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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40)

听闻萧憬淮此语贺重霄却只是沉默,当年随侍在豫王府时,第一次有幸参加宫宴的他曾亲眼见到过贤妃因“矜名善妒,残害皇嗣,欲以牝鸡之身紊乱朝纲”之名数罪并罚而失势时的场景——

觥筹掷地,化为数瓣琉璃青玉,丹楹刻桷的层台累阶上,身着织锦华服的贤妃颓然瘫坐在地,头上戴着的九株花钗宝钿悉数叮铃落地,想来精致到几近雍容浮夸的妆容也因满面的泪迹而斑驳得不成样子,她泫然欲泣地伸手向前欲抓住漠然转身离去的太.祖的衣角,却是镜花水月般地扑了个一场空。

在这之后,被打入冷宫的贤妃郁郁寡欢,没过多久就变得疯疯癫癫,最终在一个大雪如席的夜晚踏上了一块落满积雪的石块,将那满身的悔恨与不甘尘封在了盖满皑皑白雪的古井深渊之中。

“自古帝王多无情”,若非真的心已成灰,又有几人愿将尸骨尘封冰窖?又有几人愿受那烈火焚身之苦?

像是想把这些痛苦全部转移消除般,贺重霄只是俯身上前极为虔诚地吻了吻萧憬淮肩胛锁骨上的伤疤,至于这些话他却是一个字也没说。

自己这满身伤疤倒也与他对登对。

花兵月阵暗交攻,久惯营城一路通。信是将军多便益,起来却是五更钟。

平日里的城池严丝合缕固若金汤,可一旦将士们怠于防备自愿将这城池拱手相送,饶是再坚固的城池都抵不住那火荼般的攻势。随着君王攻势的逐渐深入,城楼外的护城河翻覆着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而不知何时城内的士兵们早已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原本守备森严的城池也在将军的默许下洞开了城门。

守城的将士也并非全然坐以待毙,起初倒也想以城楼外的羊马城鹿角抵挡迷惑住对方,可是这哪里抵挡得过君王手下那群训练有素的狼虎之师呢?城池内顿时兵刃相接、硝烟四起,但本可以拆望楼、破女墙、入翁城,长驱直入的君王却并不心急,因为他知道这座城池是他的将军自愿让给他的——

他的心是属于他的。

见此情形萧憬淮倒是淡定依旧,只不过见贺重霄竟会如此少见的涨红了脸,不禁勾了勾嘴角,出言戏谑道:“贺将军,你攻城略地时威震八方止小儿夜啼的气魄呢?”

“哈……那是因为是陛下您,所以我心甘情愿地割须弃袍丢盔弃甲。”

终于,士兵们在城内好一阵贪婪地厮杀抢掠,直至夜半漏尽更阑四下万籁俱寂,抢尽了、杀累了,这才很是温柔地悄悄退出了城池。

因为仍对贺重霄的身体状况心存担忧,只此一次后萧憬淮便不再折腾贺重霄,抱着他去华清池沐浴更衣。贺重霄起初对此感到有些别扭,但碍于着实有有些倦乏,便也随着萧憬淮去了,自己也趁机乐得轻松。

“陛下,我爱您。”

夤夜,当洗浴完的俩人侧躺在同一床榻上时,贺重霄看着萧憬淮的眼睛郑重道,透过窗棂照入屋内的霜色月光映入他的眼眸,照得他的眼中漾着一层粼粼波光。

“我知道。”萧憬淮拨开贺重霄还有些湿漉的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又顺势向下吻了吻他半垂的眼睑,柔声道,“我也是。”

这个晚上贺重霄与萧憬淮同榻而寝相拥而眠,少却了战场上的风声鹤唳金戈铁马,这是他这二十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围脖见专栏

说实在的,生死面前能看开的东西真的太多太多,这也是淮霄二人为何能敞开心扉原因所在。

活着真的太好了,就像宋御医说的那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只要活着就永远都还有未来,还有希望。

第38章

苦茶局

仲秋过后的下半年,

在与大煜僵持时因内部部落因继承人的问题产生了分歧与矛盾,在与煜军小规模的交战了几次后吐蕃倒也没有再为难吐谷浑和大煜交好,故而在年关将近之时,

萧憬淮所率军队的任务便从与吐蕃交战变成了护送吐谷浑使节入京面圣。

随着贺重霄年纪与能力的逐渐增长,

萧憬淮便开始把朝中的很多大小党羽利害慢慢告诉了他,

当然仍是有些事情萧憬淮并未完全言明,

贺重霄对此也很是默契地不会去多问,就像中秋月下的那个吻一样。

或许殿下只会把那当成酒后的疯言乱语一时兴起吧,贺重霄在心里默默想道。

在班师回京的前一夜,

贺重霄和萧憬淮在中秋时饮酒的松竹山崖上再度畅饮了一宿,

看着凉州城内燃起的万家灯火,萧憬淮眼中却少了些初来这无数热血男儿抛头颅、洒热血,

建立万世功勋的北凉时,

眼中携带着的睥睨凌云,多了几分凝云般的沉重——

虽说煜朝是以司马氏禅让得的天下,可萧功成年轻时却仍有大半时间是在马背上度过,

故而也留下了一身累累伤痕,

先前其伤在阴雨时分本就会隐隐作痛,而近来却是愈演愈烈,加之朝内大臣也多次上书劝谏皇帝早日立储,

故而他此番回京也定会是一番腥风血雨,只不过不是这沙场上看得见摸得着的刀光剑影,而会是防不胜防难以揣度的阴谋阳谋明枪暗箭。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在将杯内最后一口西域特有的马奶美酒一饮而尽后,一夜一语未发的贺重霄缓缓道,

眼神清明郑重得像是不带丝毫醉意。

听闻此言后萧憬淮只是笑了笑,

抬手将杯内已经有些凝固粘稠的酒水晃了晃,

映着灯火月光的酒面上泛起一阵粼粼水光,

他垂眸看着杯内已然变了形的模糊倒影,却是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