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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铁塔上的鬼 (2/4)
“谢尔盖。”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苍老,但清晰得不像一个六十七岁的人,“我知道费奥多尔的事。”
谢尔盖愣住了。他没有告诉过父亲。他甚至没有把父亲的号码存在新手机里。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父亲说,“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天花板上那些水渍,是什么颜色的?”
谢尔盖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他看着天花板,说:“淡红色。”
“有甜味吗?”
“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根纳季·彼得罗维奇用一种谢尔盖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种语气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于期待的兴奋,像一个等了半辈子的猎人终于听到了猎物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小兔崽子,我在这儿呢。”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沃罗诺夫曾经是新罗刹理工学院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副教授。那是在八十年代,他三十岁不到就发了十几篇论文,教研室主任说他前途无量。然后某一天,他忽然辞职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是走进系主任办公室,把工作证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要研究点真正的东西”,然后就走了。
真正的东西是什么,谢尔盖的母亲用了十年才弄清楚。她的丈夫把自己关在郊区的一栋木屋里,整日整夜地摆弄一些说不清用途的装置:铜线圈绕成的奇怪形状的笼子,装满水银的玻璃管,用铅皮包裹的、不停发出嗡嗡声的盒子。他声称自己正在用科学的方法研究鬼魂。
“人死后意识就消失了,不可能有什么鬼魂。”这是根纳季·彼得罗维奇在所有公开场合说过的最接近辩解的话,“但如果所谓的鬼魂根本不是死人的意识,而是活人的呢?如果它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活人呢?”
没有人相信他。他的论文被所有期刊拒稿。他的同事在背后叫他“疯根纳”。他的妻子——谢尔盖的母亲——在费奥多尔出生那年离开了,临走时说了一句“我嫁了一个死人”。谢尔盖那时候才二十六岁,他选择了站在母亲那边。
但现在,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平行世界、灵魂交叉、意识重叠,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走投无路。费奥多尔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像两枚灰色的硬币。他已经这样躺了两个多月。
“我需要你带着费奥多尔来我这里。”根纳季·彼得罗维奇说,“地址我发给你。别带太多东西,你会回来的。”
谢尔盖想说“回到哪里”,但父亲已经挂了电话。
父亲的木屋在新罗刹更远的郊外,靠近一片叫作“黑沼泽”的林地。那个地方在当地人的传说里名声不好,据说从前有猎人在那里失踪,据说沼泽深处有某种东西会学人叫。谢尔盖开车带着费奥多尔走了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连柏油都没有了,车轮在泥泞里打滑,雾气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车灯的光切成无数细碎的粒子。
木屋比谢尔盖想象的要大。从外面看,它像一座用各种风格拼凑起来的怪物:主体是传统的俄式木屋,但侧面伸出了一个玻璃和铝合金搭建的温室般的结构,屋顶上竖着好几根长短不一的金属杆,有的像天线,有的像避雷针,有的完全看不出用途。整座房子被一圈用铜丝编织的网围了起来,铜网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在雾气中隐隐发亮。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他比谢尔盖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白得近乎透明,但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拥抱谢尔盖,也没有看费奥多尔,而是直接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把费奥多尔抱了出来,像抱一件易碎品。
“进屋。”他说,“天快黑了,晚上这边的坐标会漂移。”
谢尔盖跟着父亲走进木屋。屋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客厅——如果那还能叫客厅的话——被改造成了一个控制室。四面的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图表和坐标纸,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经系统的结构图。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架床,床上放着一个用铝箔和塑料管编织而成的头盔状的东西,头盔上连接着数十根颜色各异的导线,导线汇聚成一根粗电缆,通到墙角一个闪着绿光的仪器上。仪器的外壳上印着“cпektp-3”的字样,旁边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别碰,除非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把费奥多尔放在铁架床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老人。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开始检查那些导线。谢尔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他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像被黏住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根纳季·彼得罗维奇头也不抬地说,“你想说我是个疯子。没关系,所有人都这么想。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因为你的儿子躺在那里,而你知道他并不是心因性昏迷。你见过那些水渍,你尝过那个味道,你心里清楚那不是水管漏的。”
谢尔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那是什么?”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儿子。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浅的灰色,浅到近乎透明,在某种光线下看起来像没有瞳孔。谢尔盖记得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父亲这种眼神,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被透视,所有藏起来的东西都无所遁形。
“夺魂。”父亲说,“用你们能听懂的话说,就是灵魂被带走了。但这不是迷信,这是物理学。我们的世界不是唯一存在的世界。在它周围,有无数个平行的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相互围绕、相互渗透,就像两块叠在一起的透明胶片。大部分时候,它们互不干扰,因为频率不同。但当两个世界的频率恰好一致时,它们就会在某个点发生重叠。那个重叠的区域,我叫它交叉口。”
他走到墙边,指着其中一张图表。图表上画着两个交叠的圆,重叠的部分被涂成了红色。
“在交叉口,两个世界的物质可以互相穿越。人、动物、物体,都可以。但有个规律:大质量的物体会带走小质量的灵魂。什么意思?如果一个成人和一个孩子在交叉口重叠了,成人的意识会留在自己的身体里,而孩子的意识会被带走到另一个世界。同样的道理,如果一个人和一只动物重叠了,动物的意识会被带走,人的意识会留下——这就是为什么古往今来的深山老林里总是有那么多鬼故事。那些所谓的鬼,其实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动物灵魂在这个世界的躯体里横冲直撞。你见过猫头鹰在半夜叫吗?那不是猫头鹰在叫,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想出来。”
谢尔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他想反驳,想说这太荒谬了,但费奥多尔躺在那张铁架床上的画面不断地打断他的逻辑。他深吸一口气,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天花板上那些水渍呢?”
“交叉口的标志。”根纳季·彼得罗维奇说,“当两个世界重叠时,能量交换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液体。它的成分我不完全清楚,但我知道它会渗透任何物质,而且会留下颜色和味道。你尝到的甜味,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气成分。我们世界的大气是氮和氧,他们的呢?谁也不知道。但那股甜味就是他们的空气。”
谢尔盖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起费奥多尔站在梯子上的画面。他想起了那个栽倒的瞬间,那个僵直的、笔直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支撑一样的栽倒。
“你住的那栋楼,苍穹苑。”父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查过。它的位置正好在我标记的一个交叉点上。你看这个。”他指着墙上的另一张图,那是一张新罗刹地区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山顶的位置。“这些交叉点是周期性的。它们在某个时间窗口内打开,然后关闭。你儿子出事的那天,正好是那个交叉口打开的时候。他的灵魂被带走了。”
“被谁?”
“被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在那座山顶上的人。”
谢尔盖皱起眉头:“那座山是周围最高的。交叉口在山上,那另一个世界对应位置也应该是在山上。但费奥多尔出事的时候,我们是在顶楼,十二楼。十二楼的高度加上山的高度,差不多有四百米。也就是说,另一个世界带走他灵魂的那个位置,海拔高度和我们这栋楼是一样的。那就不可能是山,因为山只有三百多米高。那是——”
“四百米高空。”父亲平静地说,“没有山。只有空气。”
谢尔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天台时看到的那个圆形凹陷,光滑的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压在那里留下的印记。
“铁塔。”他喃喃地说。
“什么?”
“那座废弃的电视塔。在远处地平线上,从我家阳台能看到。那个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三十公里。铁塔的高度,我记得资料上写的是四百零五米。”
根纳季·彼得罗维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精准的确认,像一个数学家终于验证了一个猜想。他快步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挂着一张更详细的区域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苍穹苑的位置出发,沿着一条直线划过三十公里,停在一个用蓝色墨水圈出的标记上。
“新列宁诺电视塔。”他念出那个名字,“建于1974年,1989年废弃。设计高度四百一十米,实际建成四百零五米。塔顶有一个维修平台,直径一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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