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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二十三章 调 转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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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禄在湖南任县委书记,一晃就过去六年。从县里调走的很多他的部下,到了别的地方任职,大都升任和他一样的级别。原来和他一样级别的同志,都进了省厅、地市。只有他在县里从土改到现在还原地踏步。对于职务的升迁与否,他不在乎。可邵云秀心里不是滋味。你想想,和他一样职务的人都纷纷高升,邵云秀能不动心吗?邵云秀动心,并不是想让自己的丈夫高官厚禄,只要是听起来脸面增光就行。去年,从县里调走一名组织科长,到地区就任地区组织部副部长。邵云秀知道后就和李明禄发脾气。

邵云秀说:“你看嘛,人家一个一个都到了你的上头,你这个书记还有啥子意思嘛?”

李明禄不以为然地说:“从我手下调出的都比我职务还高,这更说明我李明禄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这有啥嘛?你当你的妇联干部,你别管我的事情!”

邵云秀说:“说的多美,这都怨你自己,办事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你犯了抗上的错误。你不知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你想想,这几年你是光抗上了,人家还能用你?还能提拔你?”

尤其这几年,运动多,事情乱,李明禄的确抗了“上”。

就说那年反右吧,反右办公室分配下达县里十个右派指标。当场就被李明禄顶回去了。

他说:“我们县中学一共只有一百多名教职员工,要打十个右派,这不是超过百分之五了吗?按要求、够标准的就打他右派。够多少就打多少,哪能规定硬性指标?不够标准硬往上打,这不是害人吗?这事我不干!”

第二年刮起浮夸风。有的县为放卫星、创高产,就把十亩地产的稻谷放到一亩地里,说亩产万斤粮。李明禄坚决不许各乡虚报产量创高产。要实事求是。同年夏天,全国大炼钢铁,县里也建了十座小高炉,结果练出的一炉一炉生铁锭全是豆腐渣。既不能翻砂铸件,也不能冶炼钢锭。李明禄一声令下,全部下马。上级批评他思想保守、右倾,大跃进干劲不足。

过了一年,形势急转,全国闹饥荒。地区专员亲自找他商量,想无偿调拨计划外的统购粮。李明禄和地区专员在解放战争时期同在一个团。他是团长,他是副团长,同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现在人家是地委副书记、地区专员。李明录硬是没给他面子。他说:“你调走了我县的粮食,我们县的百姓就要饿肚皮!”地区专员没有办法他,只好说:“我的团长大人,你就这样死硬臭吧!”

这次上级本来想调他去地区任副专员,他这么一闹,上级得出一个结论——李明禄软的不吃,硬的不怕,给个棒槌就认针(真),茅厕的石头,又臭又硬!从此,他的升迁之说也就没有了下文。

邵云秀知道了此事,又找他说事。李明禄说:“我认为我做的对,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非得依附领导,而违背自己的良心,违背百姓的意志?”

邵云秀说:“你傻不傻呀?你问心无愧值多少钱一斤?”

李明禄晃着脑袋说:“问心无愧我就心安理得!管他升啊降的呢?”

邵云秀只好点着他的头说:“你可是花岗岩脑壳——死不开窍!”

就从这一年开始,李明禄总是想老母亲和在家

的孩子。他知道,家里也遭受天灾,生活非常困苦,可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相隔千山万水,不能相助。心里总不是滋味。

一天晚上,他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一下子把邵云秀气昏了。

“你又犯神经了?人家不提拔你,你就调走?人家准会说你闹情绪,现在正是困难时期,你想当逃兵?”

“正常调动吗,咋个有这种说法?”

“你不这样想,上边可这样想!再者说,你调回北方,那个穷乡僻壤,有啥子好?如果想老娘,咱们就把她接过来住嘛,这不行吗?”

李明禄听出来了,邵云秀是不愿意跟他调回去。所以就故意激火说:“我想要办的事,我一定要办。你不愿意吗?你可以不去!好不好?”

邵云秀听出话中意思说:“你李明禄还不用激我的火,我不跟你走,就是不跟你走!你要想调回去,可以,这个伢子不能跟你走!你自己走吧!”

李明禄知道她这是用孩子来要挟他,就说:“不给我就不给我,反正在我家也有个女伢子,我不怕!好,就这么办吧!”

邵云秀本来就气上加气,一听他真想调走,那可不行!一下子就哭了,说:“你没良心的汉子,你这么狠心。好,明天我就带伢子回我妈那儿,你就自己好好过吧!”

李明禄心想,别看你嘴硬,一准拗不过我。李明禄也太累了,扭身就睡了。湘妹子心里可难受了,一夜没睡,一夜流泪。她不能失去李明禄,伢子不能没有爸爸。听听李明禄睡得呼天喊地,鼾声雷动,邵云秀只好小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