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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63)

当晚,骆家帮上下喜气洋洋,灯火通明。一来庆祝骆升大难不死,二来恭贺白七做了骆家帮的二当家。虽说骆升只喝了一杯之后,便被白七带回房间静养,可丝毫不影响大家的兴致。兄弟们的心里总算又有了主心骨,多日以来的惶惶终于可以化作酒意,肆意放纵。

回到房间里的白七,闷头收拾着床铺。治病时他寸步不离守着骆升,如今骆升病愈,也是他该回去的时候了。

“白七,我的命是你救的。别的不多说,以后骆家帮是咱兄弟的了。”

白七的手停摆在半空,眼神飘向了骆升。

“你只把我当你的兄弟?”

骆升愣了片刻,干笑起来。笑声落在地上,被黄土吸得一干二净之后,白七向前一步,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又问:

“只是兄弟?”

骆升没有开口。当晚,直至白七离开,都未说一字。

骆家帮很快迎来的第二次灯火通明,是骆升娶妻那一晚。

听人说,压寨夫人原本一只脚都已经迈进了窑子,想要卖身葬父,却被大当家瞅见,生生拦了下来。

“大当家的女人俏吗?”

“和阳春里的窑姐儿差远了。”

“那大当家凭啥娶她?”

“兴许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儿了呗。”

喷着酒气的喽啰们相互间低声议论,新郎官骆升早已酩酊大醉,谁都没有注意到,二当家的白七,自始至终没在喜宴之上露面。

不仅如此,自那之后,白七像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现在骆家帮。更稀罕的是,骆升知道了这事后,发了整整一天的呆。之后,便像是帮里从未有过白七一样,再未提及这位消失了的二当家。

十一

又半年,原北新官上任,三把火齐齐烧到了骆升的家门外。派来的官老爷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只要做生意的方式变一变,可保骆家帮安然无恙。

骆升想了想,说:“只要我膝盖软一软,就能挣着大钱?”

官老爷眉开眼笑,点头称是。

骆升也跟着笑起来。

“骆家帮虽是匪,可恃强凌弱的事情,咱是一件没做。如今要我等唯官命是从盘剥百姓,怕是这膝盖早是铁骨一块儿,跪不下来了。”

言语落了,砸地成坑。北大山在黎明之前迎来了一场酝酿多时的恶战。

十二

夜色将至时,骆家帮死伤大半,再无胜算可言。骆升带领着手下的兄弟,退至北大山南。那里峭壁林立,如绝境死地,但骆升知道,有一条密道,从山南直通山下。

成败在此一道。

借着月色,骆升等人小心地披荆斩棘,加固绳索。将一众妇幼率先送下去之后,身边火光骤然冲天。

再回头时,刀枪冰冷,等候多时。穿心而入时,骆升瞥见远处似有一人影,熟悉不过。再之后,胸腔泛起暖意阵阵,耳畔官老爷的叫嚣骤然响亮。

“大当家的,你说你,做匪就罢了,还要做哪门子的侠义之匪。”

“我……我也想站着发大财。”

骆升笑着说完后,朝着那人影处,重重跪地倒身,扬起尘土无数,还未落定,便听得骆升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念叨着:

“这辈子,只在一件事上慫了……慫了……”

十三

“白爷,多亏了您,要不是告知在下山南处的密道,怕是骆家帮这群恶匪,又要侥幸逃脱了。”

白七依旧年轻,身骨孱弱。

“他死前说了什么?”

“他?恶匪骆升吗?”

白七厌恶地皱着眉,他不喜欢有人用恶匪二字称呼他曾心爱之人。

“骆升说,他也想站着发大财。”

十四

新墓前尘土未落,一妇人被野风吹得两颊通红。破败不堪的棉袄下,小腹高高隆起。

“快生了吧?”

陪妇人在墓前坐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虽面生,但妇人不怕。这男人身骨单薄极了,像是个读书人。

“不,不是。”

妇人羞得一脸绯红。一边摆手,一边从腹下的棉衣里,掏出一只瑟瑟发抖的狗崽。

“捡的,看它可怜。”

“没给你男人留个后?”男人指着新墓。

“他?”妇人额前碎发散了下来,盖在脸上,再看不清表情,“他从不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