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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60)

林清容脑子乱糟糟的,被朝歌搀扶起来的时候,怀里揣着的药瓶发出碰撞的清脆声,林清容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送药的。

“这……这些是伤药。”林清容把怀里的包袱取出来递给朝歌,“你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说完,林清容转身就想先走,可惜朝歌的手劲儿不是她想挣脱便能挣脱的,朝歌搀着她,就像把她捆在了一方不可撼动的巨石之上,又冷又硬的石头成了精会说话,提着包袱看了看白灵沅,又看向林清容,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少夫人关怀少爷伤势,这伤药自然得亲手替少爷试过才能知道用不用得上,奴婢这等外人……不敢僭越。”

她把‘外人’二字咬得很重,说的时候更是直勾勾的盯着白灵沅。

白灵沅身子猛地一震,此时别说直视陆辰安的脸色如何了,就连和朝歌这样的下人对视,她也没有勇气。

白灵沅盯着自己攥紧的手看了会儿,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和端庄,后退一步给陆辰安和林清容微微见礼后,轻垂着眼帘从林清容身边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沉默,笔挺着身子一路向前。

屋子里静得诡异,白灵沅走后很久,朝歌才终于松了劲道,领着林清容拎着包袱一路走进里间。

陆辰安脸色很差,没了白灵沅搂住的遮挡,林清容才看见他其实是穿着寝衣的,只不过披了件墨色的长袍。

朝歌把包袱很轻的放到桌上,她看看还杵着的林清容,蠕动嘴唇似有话想说,可终是碍着身份有别不敢多言,松开林清容的手悄然退下了。

门被关上之后,屋里也跟着暗了下来,陆辰安没开窗户,也没点蜡烛,他的长发长袍皆是融于黑暗之中的,看着看着,林清容总怕自己一眨眼,他就快和这珠帘投下的阴影合为一体了。

“你的伤还好么?”林清容依旧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既不敢上前碰他,也不好转身离开。

陆辰安往前走了两步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包袱上,伸手戳了戳:“我没事。”说完,又转脸看林清容,“你睡得不安稳么,怎么这样早来送药?”

林清容轻抿嘴唇沉默下来。

方才一瞬的手足无措,她能想到的只有先离开这里,是朝歌拽住了她,一声少夫人,林清容才想起该走的人不应该是她。

她原本是想对陆辰安笑笑的,这高宅大院里的人,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嫁来之前她便听说过许多,接受得很好了,可真亲眼见着了,林清容还是不太能笑出来,深吸口气再开口的时候,鼻子一酸,又哽咽起来:“我没睡。”

“我怕你痛来着。”

陆辰安戳药的手一顿,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林清容,好像也明白了些。

昨晚他把她推开后,她就一直这样跟着,看着,再没敢伸手碰他,原来是怕他痛?

陆辰安有些心乱的垂下眼帘,语气也跟着放软了些:“只有一点疼,你不要担心𝔏ℨ。”

他这么嘴硬的人,难得肯说半句真话出来。

林清容抬手揉揉鼻尖,走到他旁边坐下,一边解包袱,一边嗡声嗡气的嘟囔:“这些是我从临安带来的伤药,我小的时候性子顽皮,曾经摔伤过腿,好大一个伤口,血顺着腿往下淌,我从未见母亲哭得那般厉害,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后来伤口结了痂,又疼又痒,等痂掉干净了,又用了好多药膏,却也没能把那痂痕给去了,母亲日日担心,怕这个痕一辈子跟着我,我便私下里找了好多好多的伤药来涂,百家药百家效,竟真让我把那痕给涂没了。”

说到这儿,林清容突然侧过身撩起裤腿,露出白嫩的膝头指给陆辰安看:“你瞧,就是这里,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陆辰安听她说话听得入神,自然也下意识跟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还很配合的应了一声:“是看不出来了。”光线这般暗,能看出来才怪了。

等林清容把裤腿放下,陆辰安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都看了些什么,他有些发愣,抬眸看林清容的时候,发现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还在小声的接着说话。

陆辰安手指轻握,林清容后面的话完全没有听见,直到林清容的手在他跟前晃了两下,陆辰安才往后仰了仰身子,视线闪避没敢直视林清容的眼睛,故作低沉道:“怎么了?”

林清容已经站起身来了,她发现陆辰安没在听她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兴许是嫌她聒噪,没点眼力见,竟还赖着不走。

她原本是想把伤药给摆整齐的,可说着说着又瞧见不远处的玉盘上摆着好几种精贵的药瓶,自己的东西和那东西一比,就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的登不得台面。

自己早该想到的,庆安伯爵府的嫡长孙,哪里缺她这点小地方带来的东西,是以林清容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药都给包了起来,笑着对陆辰安道:“我忘了你这里不缺这东西,刚才来的时候我闻见你院儿里在熬药,要不你先好生歇会儿,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她笑得勉强,眼底一片灰蒙蒙的,说完这话,林清容便去拿自己的小包袱。

陆辰安听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玉盘上的药,随后手比脑子反应快,一把就拽住了林清容的胳膊,这一下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陆辰安身子一紧,眉头皱起来,尽力忍下后开口:“柳沉守着在熬,你去做什么?”

林清容被他吓一跳,看他脸色瞬间变差,赶忙反手扶住他,有些生气道:“陆辰安,你总要我对你说真话,可你为什么一句真话也不肯说呢?”

第三十六章

好歹是夫妻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伤哪儿了,你是不是很疼?”

林清容拽着他的手臂,两人线避无可避,陆辰安才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是我与他们之间的事,你不要牵连太深,你只管顾着你自己便好了。”

林清容抿嘴,明明陆辰安说的都是他们之间本该相互默认的事实,可她如今听在耳里就是觉得心里发紧,无论如何也不想就这样认可了他的话:“你总说这是你和他们之间的事,可回回有事,都是冲着咱们两人一块儿来的,外人看来,我与你又有什么不同,你少在这儿跟我嘴硬装坏人,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你拿张冰块一样的脸对着我难道我就会信了吗?”

说完,不等陆辰安开口,林清容又道:“你要真想把我摘干净了,奉茶的时候你就不该递茶给我,秦妈妈准备的二十一个箱子你也该全当没这回事,夜市不夜市的,我想看不想看又与你何干,若是你这般冷落着我了,旁人自然会可怜我两分,说不定就真的不为难我了,可现在咱们一块儿奉了茶,跪了祠堂,逛了夜市,还喝了酒,外头都觉着咱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这会儿你又让我只顾着自己,一句真话也不跟我说,陆辰安,你还是个人吗?”

骤然被骂,陆辰安一下瞪圆了眼睛看林清容。

他怎么就不是人了?

可她说得实在也有些道理,这样听来,他好像确实也不太是个人。

反驳不了的陆辰安张张嘴,被林清容气势汹汹的看着,陆辰安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挪开了视线。

见陆辰安吃瘪,林清容才终于觉得高兴了两分,她把凳子拽过来坐下,趁热打铁道:“咱们如今好歹也是夫妻了,虽不求两心相许,恩爱白头,可也得求一求同心同德,同声同气吧?”

“夫妻?”陆辰安挑眉,“你倒是接受得很快。”

林清容撇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接受能怎么办?”

陆辰安无语的闭上眼缓了缓,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鸡和狗?!

无语够了,陆辰安才深吸口气睁眼,淡然道:“你说得对,从你嫁过来那一刻开始,无论你我愿不愿意,都已经是局中人了,你牵涉进来已是必然,不该什么都不知道。”

铁嘴陆辰安松了口,简直是可以和铁公鸡拔毛,老铁树开花并称铁界三大奇事,林清容正了正身子,洗耳恭听。

“白灵沅是替祖母来送药的。”陆辰安想了会儿才开口,似乎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说起,“她当年到府上来的时候才快七岁的样子,言谈举止和现在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因着是祖母故交的托孤,祖母便把她养在了自己身边,二叔未曾婚配,膝下无子,三叔向来也看不上她,连带着陆青玥也打小便与她不对付,是以这府上还能跟她说上两句话的,也就只有我了,平日里倒是都很好,不过八岁那年我父母双双遇难去世后,我便病了一场,祖母嫌我病重晦气,不顾我高热不退,连夜聘车将我送出了皇城,送到了丰郡外祖家中,那夜雨大得很,白灵沅站在祖母身后,直到长帘落下,也没上前与我说一句话。”陆辰安说得淡然,像在说些话本上的故事,可林清容却听出他话里的伤心,他递出的善意,连回响也不曾有过。

“这事倒也并不怪她,她自幼孤独,又寄人篱下,我当时病得奄奄一息,送我走的人都觉得我一定会死在路上,她不敢上前来说话也是寻常。”陆辰安顿了顿,大约是想到了那个永生难以忘怀的雨夜,他轻垂着眼帘,睫毛却止不住的颤动,“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养在外祖家中,在丰郡生活,像你一样,我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回到这府里来,可既然回来了,该是我的东西,我便都要一一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