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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节(第19301-19350行) (387/431)

父子二人这才关上院门回屋去了。

这次的雨加雪,没有停下来,而是一直的下。下着下着,雨没有了,变成了纯雪片。

变成纯雪片之后,那雪片也不那么软弱了,落在房顶和树枝上的已不再融化成水,而是白茫茫的保持着雪的状态,很顽强的样子。只是落在地面上的雪片经过片刻的挣扎,最终还是化成了液体。地面上的枯叶、碎屑上,却积存了星星点点的微雪。而那些微雪,就像沉船上等待救援的生命,很是无助可怜。

但傍晚的时候,地面上也开始一片白茫茫了。

看这阵势,雪真要下大了。

刚刚初冬就下雪,这是贾玉轩坐在轮椅上经历的第一场雪,晚饭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感觉这个无边无际的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下雪的夜晚,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安静呢,像深渊一样安静。

可他的内心却无法安静。从他让丁厂长给凤鸣打电话不让她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便无法安静了;从那一刻起,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从那一刻起,他开始疯狂的想念凤鸣。

此刻,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居住的两间小西屋存在着,只有他居住的两间小西屋亮着灯光。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生命,他居住的这两间小西屋是世界上唯一的建筑。

孤独的世界,孤独的灯光,还有孤独的他。

他多么希望凤鸣突然推开.房门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呀。他会欣喜若狂的拉起她的手,将她拥入怀抱,像那些无数的夜晚一样,他恣意的吻着她仙草一样的气息,拥着她梦幻一样光滑的身体,热烈有力的向她汇报工作,然后心满意足的相拥入眠。

那些美妙的夜晚,那些美妙的过去,像美妙的梦一样消失了。

过去的岁月,只是他做了一个美梦,现在梦醒了,他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他最近一直这样想。

“凤鸣。”他心里默念着凤鸣的名字。

在那个如童话一样的晚上,水塔上的长明灯如一轮年轻的太阳,被星海一样的灯光簇拥着,将棉厂簇拥成了一个不夜城,簇拥成一个独立于世的王国。

一尘不染又英武帅气的他,带着领导班子成员去车间巡察,在尘埃荡漾的车间里,凤鸣如一束尊贵夺目的光,出现在他惊喜的世界里。

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那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童话之夜。

此刻,他坐在下雪的夜里,想着美好的过去。东边邻居家的一声凄厉刺耳的猫叫,让他回到了现实。

西邻家的鸡,在下雪之夜是否还栖息在杏树上。他想。

他想着凤鸣今天下午走时的背影,想着凤鸣相信他给她钥匙是为了不将钥匙存在一个地方,心里开始疼痛难忍。灰暗枯燥的冬夜,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寒冷并不孤寂,孤寂才最寒冷。

他突然想起了爷爷。

有好几年,爷爷都是一个人住在老宅,现在想想,他一个人住在老宅的那几年,他生命中的最后那几年,该有多么孤独寒冷呀。

如果今天他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是无法理解爷爷那几年的孤独的。可自己还有爸爸陪着,爷爷呢,虽然子孙满堂,却没有一个人陪伴,自己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回来看他。更要命的是,爷爷离开这个世界时,身边也没有一个亲人。

“爷爷,对不起!”贾玉轩心里愧疚的默念。

那些下雪的夜晚,那些刮风的夜晚,那些下雨的夜晚……那些数不清的孤独之夜,爷爷一个人是如何度过的,他肯定在想念奶奶,想念一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吧。

此刻,一些前尘往事,在最想思爷爷的时候,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他搬倒赦厂长的那一天,回家拿材料,爷爷担心的不知所措,拖着病体一直跟他到胡同里,那病弱的面容上,汹涌着巨大的担心,他当时连一句安慰话都没有,而是夹着装材料的公文包扬长而去。从那天之后,爷爷那憔悴病弱的面容上的巨大担心便一直印在他的心里,无法忘记。

那年在土产的临街小院里收购大蒜,爷爷因为懆心过度才累病的。

县社家属区的地皮也是爷爷在那一年搞定的。

爷爷是操劳过度才走的。这是他此刻才突然明白的。

夜深人静,人的思想总是最贴近灵魂,最贴近良知。此刻,他感同身受着爷爷生前的孤独和懆劳,愧疚爷爷的那种疼痛如刻骨一般,让他的内心无法安静。

第377章

贾玉轩坐在黑暗之中,没有像往常那样睡去。无边无际的孤独让他没有了困意。这深渊一样的夜晚,只有他一个人的思维在无边无际的雪地上奔跑。

幻觉又出现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没心情去反应。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晚。第二天爸爸喊他两次才让他彻底摆脱了睡意。本以为外边的世界正大雪飞舞,地上是过膝的积雪,路上的行人披着一身白在雪地里艰难的行走。但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屋里却是一室的亮堂,他在跳跃的亮堂里看到了阳光的身影。

屋里尚如此,可想而知外边的世界有多晴朗。

他在爸爸的搀扶下起了床,坐在了轮椅上,来到门口,伸手打开了虚掩的门。只觉一股冷气很强势的迎面扑来,让他有些弱不禁寒,不由得向后仰躲了一下。

地面上的积雪已被爸爸清扫干净,若不是看到对面厨房上那一寸厚的积雪,他会大失所望的。

“别出去了,我把洗脸水端过来。”爸爸见儿子畏寒的后仰动作,很心疼的说。

“不用。”他摇摇头说。然后,来到厨房门旁的盆架前,爸爸调好了热水,他开始洗脸,打香皂,刮胡须。

这个时候,有人在外边叫门,他听出了是同学白杨的声音。他有心去开门,可一脸的肥皂沫,还有刮了三分之一的胡须。

“爸!”贾玉轩冲厨房喊。

爸爸正在厨房给他儿子盛早饭,听见儿子喊,赶紧跑出来,去开了院门。

贾玉轩抬腕看了看了表,不是白杨来得太早,而是他起得太晚,已经十点多了。

他没想到白杨会这么快过来,凭他对同学的了解,他会两三天之后过来,大概丁厂长在电话里特别强调什么了,否则,他这个同学不会这么快赶过来。

“轩儿还没吃早饭,你们正好一块吃。”爸爸接住了同学说。

“我是用过早饭来的。”同学说。他一手拿包,一手提着包装盒子。打了掌的皮鞋踏着冰冻的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咔声,像极了某种击打乐器声。

白杨是昨天下午接到丁厂长的电话,当时,他望着传达室外边的雨加雪,心里计划星期三过来,但丁厂长在电话里一再说,贾玉轩最近的状态不是太好,希望他星期一就能赶过来。他从丁厂长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当时就承诺今天过来。

市里离县城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在单位食堂吃了早饭请了假就去坐公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