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9节(第401-450行) (9/14)
……我知道他要什么,他想要的是我从前拼命想要塞给他,他却不为所动的这副躯体,还有躯体下早就麻木的那颗心。
可现在,这副躯体连带着这颗心我已不愿给他了,因为这颗心里头,装进了别人。
我曾以为我为活命可以不择手段,但如今看来,我白白死了七回,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从前我以为,我苦苦追求的不过是活着,眼下才知,我这条贱命一世又一世地轮回着,不过是在乞求有人能来施舍给我一些爱意。
如今的情形叫我委身于庄穹,倒不如一死了之,反正睁眼肯定又是另一个轮回,可是还有莺莺,我的傻莺莺。
我这几辈子反反复复几十载,唯有莺莺拿真心待我,每次临死前我都是遍体鳞伤,每次都是她紧紧抱着我求我别丢下她一个人。
明知是以卵击石,她仍发疯似的扑向庄穹想为我报仇,直到我无能为力地合眼,她始终会为我拼尽全力,为我流干眼泪。
我不舍得,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跟着我受苦,我得活着,我必须活下去!
我跪在庄穹脚边,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再开口,声音已然颤抖着变了调,
「请将军温柔待我。」
他倒也不嫌我涕泗横流的模样狼狈,只捏着我的脸蛋问:「公主会忘了周元朔的,对不对?」
我恭顺地眨眨眼,眼泪滴在庄穹的手背上。
「他伤了公主的心,这公道臣会替公主讨回来的。」
他满意地笑笑,接着,便倾身压上来。
这天之后,我彻底沦为庄穹掌心的玩偶,我夜夜梦魇,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莺莺为我端来一碗汤药,见我冷汗直流,劝道:「公主,如今驸马日日陪在您身侧,也算幡然悔悟,您再给他个机会,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莺莺说得该过去的人,是月郎,自那日后,他就再没来寻过我。
或许便如庄穹所说,月郎就是周元朔,他接近我,不过是想从我口中讨些外祖父安平侯的爱好与软肋,好为抢取禁军指挥权增添砝码。
事成了,我也就变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还妄想与他远走高飞,呵,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我接过莺莺手里药碗,牵过她的手,摩挲着那根断指,微笑问她:「驸马断了你一根手指,不恨他吗?」
她眼眶红着,咬紧嘴唇摇头说不恨,「只要公主和驸马好好的,只要公主好好的,奴婢不过受点伤,怕什么呀。」
哪儿是一点伤啊,女儿家带着残疾,还有哪家会要她?她为我断送了好姻缘,却说得像是不过丢颗芝麻一样轻描淡写。
我握住她的手嘱咐她,也是嘱咐我自己,「傻子,永远不要轻信感情,感情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
人要在世上活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午饭后,我挑了件桃色的纱衣,穿在身上衬得我仿佛病里西施。
这个时辰是庄穹和云瑶母子的亲子时间,我整装待发,前去挑事。
那两人见我到皆是一惊,庄穹撇下云瑶母子迎上来,上下打量我一番,而后盯着我微透的肩头冷脸道:「浪成这样,给谁看?」
我暗骂他伪君子,两颗眼珠子都快黏在我身上了,还好意思问我给谁看。心里想着,明面上还得过得去,我答非所问,「是我来得不巧,将军与夫人先忙,我过会儿再来看孩子。」
我转身要走,却被庄穹一把拉住,他道:「你是他的母亲,来看他有什么巧与不巧。」
摩挲着我凉凉的指尖,他语气强硬地嘱咐一句:「你最近身子不爽,便自己多上上心,不然折腾坏了没人替你难受。」
云瑶的脸色很难看,自己怀胎十月,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孩子却要管旁人叫母亲,该有多心痛。
想她也明白,庄穹虽然留她在府里,但终究对她卑微的出身有所成见,平妻又如何,没有母族支撑,没有夫君爱护,照样是一摊烂泥。
我对她笑一笑,她对我咬咬牙。
我不睬她的挑衅,转头对庄穹道:「说起来我有件正事要与将军商讨,正巧遇见了,便问问你,我择日进宫一趟好不好?」
他当时就沉下脸,「公主,臣不是说过公主日后可以依靠的,唯有臣一人,怎么公主还与其他人断不开么?」
自从纳凉节后,庄穹便对我生出一种极端的掌控欲。
我笑看着他,答:「断不开?将军真是误会我了,那样卖女求荣的父母,我有什么断不开的,将军不是要谋反么,我去求母亲,让她把禁军统领换成你的人,省得周元朔碍事。」
庄穹没料到我如此直白,不过瞬间,他藏起杀意,问我:「公主说什么胡话?臣听不明白。」
「将军不必与我装糊涂,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说着,眼神往云瑶的方向一扫。
他捕捉到我的视线,回头吩咐云瑶道:「你先回房吧,我与公主瞧瞧孩子,你晚些时候再来。」
云瑶一下红了眼眶,她恭顺地退下,我却清楚地知道她此刻有多委屈、多屈辱。
「将军的心可真狠,你这样赶她走她该多难过啊……女人的恨,可是会招来背叛的。」
庄穹的手不自觉地就拂上我的脖颈,他失神道:「只要你乖乖的,其他人我管不了许多。」
罢了,他手上稍用力,问我:「公主是不会背叛臣的,对不对?」
窒息袭来,我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提醒道:「你弄疼我了。」
14.
因为我,庄穹跟周元朔反目成仇,不能将禁军收入囊中,谋反之事便只能止步不前。
我主动提出帮庄穹讨要禁军统领的位子,他想不通,我为何愿意站在他这边,毕竟龙椅上坐着我的父母,他不信我是这样狠心的人。
狠心的是我么?明明是他们先把我抛弃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