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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119)

我只能一直跪在地上,用脆弱的指甲去刮开一层一层黏在墙上的贴纸。

男生愧疚地帮我拖完了地面,又凑过来问我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我选择把他支开,有效地化解烦闷心情。

我一边刮贴纸一边想着奶奶做的红烧排骨,期待了一整天的美食在我面临着窘境时出现在心尖尖上,显得多么的弥足珍贵。

夏安像个刚出笼的包子,“热乎乎”地朝我奔过来,柔软的腰身一弯下来,凑近了问我在干嘛?

我正要问他怎么还没回家,却发现他无限逼近我身体的情况需要及时解决一下,我后退了几步,把撕下来的碎纸片在指腹间搓了很久,没吱声。

他双手一叉腰:“我鼓号队刚训练完,本来以为你走了,想着万一你在这儿等我呢就过来看一眼,没想到你还真在。”

说一句“我不是在等你”从而让自己痛快一会儿的骄傲,在阮宁身上是无迹可寻的。

我不喜欢奚落别人,我只希望他能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处理这片肮脏的墙报。

在我沉默的这一阵时间里,夏安大概是意识到了我的困境,他蹲下来仔细地研究了一番那些被弄脏的手抄报,然后问我:“你书包里有手抄报吗?”

“我的?”

“你不是喜欢做手抄报吗?一张都没有?”

“可是这个是老师选出来的。”

“老师选出来的怎么了?不也被你弄脏了吗?”他拍拍手,不耐烦地说:“嗨呀,你快给我。”

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拿出一张自认为做的最好看手抄报给他,夏安没仔细看,直接把脏的那张从墙上扯下来了,扯得很凶,四分五裂的。

他把这块瓷砖清理干净,用书包里带的固体胶把我的手抄报粘上去。

然后再把几片脏掉的蝴蝶剪纸揭下来,趴在地上,在他的彩纸上临摹了一个形状,用剪刀剪。

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他凶狠地反问我“你今天上美术课用的谁的你忘了?”还批评我一句:“忘恩负义!”

我想了半天没想到这两句话有什么必然联系。

夏安做起细活来的细心程度比我想象中要高,他蹲在地上,把手中一只彩色纸蝴蝶按着触角贴在墙上,把固体胶沾满了蝴蝶的身子。

天色有些变黑了,廊外的爬山虎已经拐着弯往教室门口钻,夕阳下的一抹绿恰好给他精致的侧脸做了背景,夏安的校服领口被吹得扬到了他的下颌骨。

我看着不舒服,用手给他把衣服按按平,夏安抹固体胶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等我把衣服按压好了,他恢复了刚才的精气,把一只又一只小蝴蝶黏上瓷砖。

整个过程中,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他也不知道,我对他安静工作的美好时刻恍惚有一秒钟的心动。

也许不止一秒钟,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动已经消失了,太阳也落下了地平线,黑夜降临在男孩的眼睛。

最后一只蝴蝶黏上墙以后,夏安十分用力地用手掌把它拍了拍,像在对今天的繁重任务做一个宣告完成的仪式,而我抱着平常心跟他说了句“谢谢”之后,夏安一边把胶带这些东西胡乱地往书包里塞,一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你笨死了。”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抨击表示不爽,为自己辩解:“其实你今天不来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完。”

“那你要做到什么时候啊?”夏安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扶着墙,跺了跺他有些发麻的双腿,然后温柔地瞪了我一眼,“笨蛋,我该说你什么好呀!”

虽然他瞪了我一眼,但我还是觉得挺温柔的。

我冲他挤出一个略微干涩的笑容,夸奖他:“夏安,你真好。”

“……不用你说。”

☆、给你的小桔灯(4)

乘着黯淡的星光,我终于安然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初秋的空气有些干燥,我把校服口袋里的雪花膏掏出来,用指头蘸了一点抹在脸上,夏安瞄了我一眼,我用蘸了一点抹在另一半脸上,他双臂环胸,长叹了一声,“你走路好慢啊。”

我把雪花膏藏好了,加快了步子跟上去。

与夏安并肩走,他作为男性的身高优势已经很明显地表现出来了。腿比我长出一截,以至于我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微微地抬起下巴。

我还得拉着书包带,扭捏地小跑着跟上他,他又瞄了我一眼,耸一下肩膀,“慢一点也没关系啊。”

我觉得,“还是快点吧,我奶奶该等急了。”

回家的路上,正是晚高峰,汽车开始拥堵,形形色色的大人用大喇叭催促着往前,与他们不一样的我们两个,在夏安的镇定情绪下,显得有点悠哉。

“你知道陈老师要走的事情吗?”我主动跟他提起这件事。

夏安仍然很淡定地问:“不知道啊,走哪去?”

“她离婚了,可能以后不在我们学校教书了。”

他可能是觉得有点热了,把校服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段,衣袖的松紧卡不住胳膊,又自然地滑下去一小截。

夏安想了很久,才接上我这句话,小声地说了两个字:“好吧。”

他又往上撸了撸他的袖子,袖子又自然地滑下去。

重复这个无聊的机械性动作,让我情不自禁地把注意力放在他白白细细的一截手臂上。

我隐约记得当年被陈东南冤枉的夏安,站在墙角无助地掉眼泪的样子,也隐约记得最后经过夏景扬的闹腾,这么多年,大家也都相安无事、恭恭敬敬地过来了。而那天晚上在她的家里,看到被丈夫欺负的陈东南,恍惚也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瘦瘦小小的夏安,绝望而孤单的陈东南,坚强隐忍的舒心。无论我怎么试图找寻,那些活在我一年级记忆中的身影都与现在的他们对不上号。

世事在变迁,恩怨在淡薄。

岁月是流水,把这些不痛快的过往冲刷得平坦无痕,把向往着以后的我们冲刷进湍急的长河。

我也学着他把校服的袖口卷上去,一阵凉风吹干被闷出汗渍的手臂,突然有一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