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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19)

☆、给你的小桔灯(3)

作为班主任,陈东南是很威严甚至有点可怕的,但是作为语文老师,她的身上有种可贵的温和之处。

上了四年级之后,陈东南开始不停地从校图书室给我们借来各种书,每天书香校园小广播之后,我们班级乃至整个年级都笼罩在浓厚的读书氛围里。

我们集体读的第一本没有拼音的读物是林海音的《城南旧事》,花了半个月,第二本是冰心的《寄小读者》,陈东南给我们缩短了时限,只用了一个星期。

第三次,陈东南给我们借了一套红色小说,因为图书室比较小,这类书籍没有那么多册,她给我们稀稀拉拉整理出来了很多本。

我拿到手的是《青春之歌》。

这本书大概就是讲了一个叫林道静的姑娘告别了懦弱的男朋友之后,毅然踏上革命道路的故事。促使林道静投身革命理想的男人叫卢嘉川,从而英勇无畏的卢嘉川同志就成了我继《隋唐英雄传》里面的罗成以外,第二个在午夜梦回的二次元生物。

苏更生看的书叫《红岩》,每次中午阅读时间一到,她就开始翻看第一页。最厉害的一次我见到她把书翻到了第三页,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又回到了第一页。

到了规定的缴书时间,我把一本看到眼睛酸涩的《青春之歌》放进陈东南给我们制作的图书角时,转身的一瞬,意识到教室的后门口有一个女生正在凝视着我。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眼睛太大,她的眼神与我接触的那一刻,有一些触目惊心。我摸了摸左胸口的位置,以防它此刻变得活泼起来。

彼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天色不早,为了看书留到全部的值日生都离开的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恍然失神,“舒心姐姐。”

我凭着古早的记忆隐隐约约地喊出这个名字。

她弯起眉眼的样子挺温和,冲我笑了笑,“嗨!”

我问她,“你在等陈老师吗?”

舒心点点头。

她穿着实验中学的校服,用弱不禁风这个词来形容此时的她尤为贴切。上了初中的舒心仍然和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女生没有区别,不过她胸前的起伏状会让我们这些小毛孩看得心里一动。

舒心进了后门,在最近的一个座位坐下了,把身上的校服脱了,用一本小册子扇着脖颈上的汗水,“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啊?”

“我刚刚看完书。”

“啊?你在看什么书?”

“青春之歌。”

她娇俏地一笑,竖起一根指头:“我知道!林道静,对吧?”

“嗯。”

“诶,为什么你们这么小就要看这种书啊,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刚背完三字经,老师让我们开始背千字文。”

她说话的口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惊讶,但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舒心垂下去的双眼明显地出卖了她的失落。

她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有一会儿没有出声。

当我回去整理书包之后,舒心不动声色地走到我身边,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说话,有一点微妙的回音,回音使她接下来的表述更显几分沉重。

她突然告诉我:“你们这学期应该会换老师了,我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应该不会在这里工作了。”

我放慢了收拾课本的动作,想让这段使我尴尬的处境过得平淡一些。

离婚这两个字,我曾经在爸爸妈妈争吵的时候听过很多遍。

或许我是个对父母依赖心很重的孩子,或许我是个太过重感情的人,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导致了我对父母离婚这件事万分抵触,总之最终的我都成功地通过哭闹着求他们不要分开的伎俩,而保护好我们的家庭。

在我的潜意识里就觉得,父母离异的孩子非常可怜。

所以现在我不知道怎么抬头面对比我还从容的舒心姐姐,她把这件事说得云淡风轻,反而加深了我的紧张。

“心心?”陈东南提着挎包迅速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门口敲了一下门,“走吧。”

注意到刚刚背好书包的我:“阮宁还没回家啊?”

“我准备走了。”我毕恭毕敬地回答。

“跟我一起吗?”

我知道陈东南只是说的客气话,毕竟她的电瓶车只能载一个人,于是我毕恭毕敬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

在舒心告诉我陈东南即将离开这个岗位之前,我没有太过在意陈东南对班级管理的疏忽,可是在现在,每一点一滴她表现出来力不从心的细枝末节,都加深了我对这件事的忧愁情绪。

如果是以前的陈东南,她不会这样温柔地嘱托我路上小心,而是会陪我一起等我的家长过来接我。

我背起书包,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逗留了三分钟,继而慢吞吞地走出了门。

这天的天气很好,迎面而来的柔光驱散了我的一点不痛快,而当我稍感宽慰地跨出教室时,突然在走廊上拎着水桶狂奔的男生猛然撞到我身上来。

“妈呀!天哪!”随着两声语无伦次的怪异惊呼,男生手里的一桶洗抹布和拖把的脏水就这样尽数泼在了我们班级干净的包干区里。

男生一边匆忙地收拾好他的空桶一边跟我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班正在大扫除,我太心急了,我去拿拖把把这里拖一下吧,真的对不起了。”

我看着这堆烂摊子不置一词,而男生也不期待我的回答,就赶紧跑回去取拖把了。

地面脏了没关系,可以拖干净,可是那桶水好死不死地泼在我们班前两天新做好的墙报上,白花花的一面墙被淋得透湿,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手抄报此时也变得灰灰黑黑。

就像我的心情一样。

我第一次在学校留到这么晚,站在乱糟糟的墙报前,懊恼地垂下了头。

我知道“垂下了头”这个动作对我此刻的窘境并没有任何帮助,但是人在极端无助的情况下,本能的反应就是逃避。

我多么希望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朋友能帮我分担一下我的无助。但现实通常会告诉我,无助是无法分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