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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第3701-3750行) (75/200)

陆齐光心尖一颤。

牧怀之虽然醉了,但陆齐光心里清楚:不论是上一世的饮剑殉情,还是这一世的一路相随,牧怀之的真心从来不假。

那是他从一而终的仰望,也是求之若渴的倾慕。

陆齐光抬起头,去看牧怀之的颈项。

她看到流畅的颈线,看到些微滚动的喉结,如今那里没有自刎后留下的伤口,可她知道,那伤口已深深地长在她的心头。

他上一世的死成了她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陆齐光觉得眼酸:“可我是亏欠你的。”

“你说你在凉州时,就一直想我。可那时候,我都不知你是谁。”她像被月光晃得眼疼,低下了头,盯着他的胸口,“我从没问过你的名字,我也从没见过你。”

牧怀之没有回答。

陆齐光不敢抬头,叶片从她指尖摔落下去,飘到地上。

她捉摸不透牧怀之此刻的情绪,也不敢面对可能到来的失望,只好一直把头深深地埋着,甚至连月光都躲避。

直到她听到徐缓的、浅薄的呼吸声。

陆齐光一怔,抬起头来,看向牧怀之。

她这才发现,他神情宁静,月影落在半张面庞上,正随一深一浅的呼吸而起伏。

牧怀之睡着了?

这种时候,他居然睡着了!

陆齐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还在因为上一世的经历而对他万分愧怍,他竟然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梦游周公?!

她攥紧粉拳,扬起半只手臂,作势要一拳把牧怀之打醒。

可她最后还是松了劲儿,张开五指,只轻轻帮牧怀之把一缕垂落的鬓发挽到耳后。

“算了。”陆齐光声音闷闷的,“你睡着了,我反倒好说了。”

她收回手,转向太液池,背对着他,去看波光粼粼的池水:“你总是对我这样好,可你不该无端地对我好,我明明忽视了你那么久,从没有正视你的心意。”

陆齐光望着池面,透过折落的、被微风搅碎的月光,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我是个胸无大志、不知礼数、虚荣至极的丫头。”她言语间有几分自嘲,“有人对我好,我便照单全收,不管意欲为何,全当是情真意切的认可,也乐在其中。”

“可那样多的人里,没有几个是真的。”

陆齐光口吻轻松,笑意却十分苦涩。

“有人爱我的财与权,有人喜好我一张脸,有人图谋我大梁的国。”

她仰头,看无声的月亮,沐浴在满怀的光中:“而你呢,牧怀之?你是怎样找到我,又为何要奔向我?你我素昧平生,对彼此一无所知,你为什么非要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陆齐光好像哭了,她鼻腔酸涩,视线里也泛上水泽。

“我想人要长成,总要付出些什么代价。”她的尾音里嵌着些许颤抖,“若这代价只是我,那便罢了。如今的我,是千万人的血泪换来的,这太重了。”

“可再加上一个你……”

慢慢地,陆齐光低下头,莹光在眸中隐没。

“再要将你,压上我的心头,我就站不起来、走不动路了。”

“你知道吗,牧怀之。人只有这么点大,我心里有了你,行路时,得时时刻刻将心捧着。”她狼狈地抬起手,抹去漫出的泪。

“我不敢再让你掉下去,我生怕将你摔碎了。”

在陆齐光话音落地的刹那,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这力道很强硬,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向某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却也很温柔,用手臂环抱她时,像捧着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小心而克制。

“谁说的。”牧怀之的呼吸近在耳畔。

他的嗓音清明如常,再听不出一丝醉意:“谁说你胸无大志、不知礼数、虚荣至极?”

陆齐光梨花带雨,神情惊愕,连下意识的挣扎都没顾上:“你、你……”

“我?”牧怀之低笑了一声,“我可没说。”

他环住陆齐光,俯首轻吻她耳廓,口吻分明亲昵,偏要将字句捏得端庄:“殿下就是再倾心于臣,也不好信口雌黄。”

唇耳相接之际,陆齐光浑身的力劲顿时一松,若不是身后还有牧怀之可以依偎,险些瘫软下去。

她意识到牧怀之方才装醉又装睡,想来是听到了自己所有的话,心下的悲伤与愧怍立刻被羞赧取代,又气又急。

陆齐光倔强,使劲去掰牧怀之的手臂,却绵绵软软、没有力气。

“你、你敢骗我!”她的脸颊红得像在海棠花汁里染过,“牧怀之,你好大的胆子!”

牧怀之不恼,凑过去,逮住她的脸蛋,又啄一口:“我不大胆,哪敢喜欢众星捧月的长乐公主。”

“可有人比我更大胆。”他收紧了抱住她的手臂,“非要把自己说得不好听。”

陆齐光被牧怀之抱得身躯僵硬,只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蹭着他胸前柔软的锦缎。她颊边还挂着泪痕,被她用手背胡乱擦去。

陆齐光嘴硬道:“我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