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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239)

末了,他看着她,似在说“你看我怎么办好”。小宛来时的路上其实想过很多种,最好的法子就是姬昼因为龙颜大怒直接不见她,她就回去睡大觉。可惜他既然打开了门搭好了台阶,她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登上去。

她明白愈是在这样的情形里,愈要做得像章姑姑说的落落大方,所以她酝酿了一下,说:“我想,常侍大人既然这样做,想必有其原因,不知……”她目光瞧向薄懈之,说:“不知常侍大人有没有什么说的?”

姬昼冷淡的声音也响起:“薄卿,夫人既然问,你便再陈一次罢。”

薄懈之道:“陛下、夫人明鉴——谏议大夫陈光和,侍先王与陛下两朝,尽忠职守,先时为臣家门客,臣父见其才高,荐入朝中为官。陈光和侍君以来,在职常为人所称道,两袖清风,只因其性格孤高,不附权贵,不容于朝,方有小人构陷他犯下贪/污之罪……光和清风霁月,家徒四壁,哪里查出那样多的银钱?”

他说着说着,字字铿锵,小宛心里唏嘘了一下,这便宜表哥好像读书很多的样子,她仿佛看见了上午她读也读不通的正史人物列传。

姬昼淡淡道:“素日清风霁月,背地两袖银赃,才最为虚伪,做作,可恶!岂止贪污,更要加欺君之罪。”

小宛一瑟瑟,欺君的事她可干太多了。

小宛撑着脸色,安抚似的摸了摸姬昼的手,就像她给宫里的小猫小狗狗顺毛似的,做来非常顺手,完全没有看到姬昼眼里惊诧,一边不忘问说:“那,另一位呢?”

薄懈之续道:“奉车都尉杨震,先王朝中两次赴战场冲锋陷阵,马革裹尸,屡建奇功,在虹度一战里损了腿脚,每逢寒雨剧痛不止。便是这样劳苦功高的良臣,竟因刚正耿直得罪小人,进言告举他借行军治军之利,犯下诛杀满门的大罪……”

姬昼的嘴角扯出淡淡的讽刺的笑意,虹度一战晋军大败,奉车都尉杨震临阵脱逃,被敌军追杀,逃亡路上折了腿,竟然好意思欺瞒父王此乃屡败屡战之功绩,不服不屈之铁证?

他晋国丢了的北二郡,沛川、定阳又该问谁讨?

小宛不知这些,姬昼也没有说话,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薄大人既然口口声声说是小人构陷……薄大人莫非知道什么内情?若是为真,当真是有人构陷栽赃,陛下定然会查清真相,还两家忠臣清白。”

来此前宁嬷嬷给她补了补课,说陈杨两家败露乃是有人检/举,却不知道是谁,但若是可以,最好借此机会查出来;若查不出来,顺手拽几个下水也可。

小宛那时候想着,她能救一个薄懈之就不错了,还害人,那太后可太高看她了。

但现下小宛鬼使神差就说了这么句,只恨覆水难收,说出的话又不能收回来。

薄懈之伏低身子,道:“回夫人,前几日陈大人少子与杨家二公子参加友人喜宴,有人强抢民女,二位公子出手相救,与之大打出手,后来得知那强抢民女之人,正是——”他抬起眼悄悄觑了眼姬昼,姬昼神色淡淡,他续道:“正是骠骑大将军之子。”

小宛呆了一呆。身为女子天生便与女子共情,此时骤然听闻这桩事,她心中也难免站到民女那方去看,对强抢民女的人自然没什么好的观感,而英雄救美的人物理所当然会加分。

小宛问:“真的吗?”

薄懈之唱和道:“千真万确。微臣身为散骑常侍,有规谏陛下之责,劝谏陛下明人识人,微臣万死不辞。”

小宛知道到了自己这临门一脚了,也不知能否踹进去,心间惴惴不安,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陛下,”她低声唤道,眼眸低垂,水汪汪的一片秋波明滟,“或许真的另有隐情?臣妾读书不多,也知道能做出强抢民女行径的,绝不应宽恕。”

雨还在下,一息不歇,空气里潮湿的味道浸透了人的思绪,抚平了些许烦躁。

但姬昼的眉还在蹙着。

姬昼目光不定地又凝在她眼中,似有轻轻的无奈:“爱妃可知,骠骑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

小宛摇头,太后可没跟她讲过。她懵懂看着姬昼,姬昼的手指轻轻地点在青玉案上,两下。“骠骑大将军谢梧身经百战,为佑晋国数次出征,南征百战,为晋国不世之功臣,先王特赐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持剑上殿。如今谢卿年老,膝下仅此一子。”

他没说的是,谢梧是黎河谢家现任家主的四叔叔。这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看来她是一点也不了解。他心里想笑,母后为教她做得真,这些也从不教她。

小宛愣了愣:“可,纵他是王侯贵胄,犯法又怎么能额外加恩?”

姬昼忽然抬眼看了她一下,看得她心底发寒,那一眼并不温和,倒是十分沉冷。她低头乱瞥。

姬昼道:“哦?爱妃觉得,不能饶他,对么?”

小宛思索着,若是要解救薄懈之,那就务必使薄懈之的话为真,要想如此,就要查勘那个骠骑大将军的儿子是否真的与陈杨两家有过节,证实他们是得罪人被陷害。

“若他犯下罪行,自不能饶。天子犯法,当也与庶民同罪。”小宛定定道。

她鲜少有这样鼓足勇气的坚定的时候。只是脑海里对于强抢民女的行径深恶痛绝。姬昼的睫低了低,笑了笑,说:“既然爱妃说此事另有隐情,看来,孤错怪了薄卿啊。”

薄懈之道:“微臣伏乞大奋雷霆,敕廷尉严讯,以正国法。微臣仰蒙陛下恩泽,死身莫报。”

——

薄懈之全身而退,小宛望着他退下的背影时,有一点恍然。

自己所作所为,又真的是对的么?或者,什么才是对的呢?

姬昼的心中另有打算,得逞之后,心情却是舒爽了一些。早在他看到薄懈之劫法场之时,便知舍陈杨而可另钓大鱼,他就要借此事另做文章。所做所言,皆是引诱往他筹谋的方向发展。

小宛回头,他唇角微勾道:“爱妃,孤赏你什么好?”

第32章

非梦耶

她愣了愣,

鬼使神差一般摇了摇头,探手抚上了姬昼的眉,轻轻沿着眉峰描至眉尾,

他蹙着的长长的眉好似就被此抚平了。她说:“小宛不要讨赏,小宛只要陛下能展眉就足矣。”

姬昼的神色骤变。

他冷冷地将她的手捉在手里,小宛如梦初醒,

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脸色有些发白,她听到姬昼的话音温柔又缱绻地响在她耳畔。

“爱妃,你逾矩了。”

像极致的甜后,

甜得发苦的味道。

他放下手的时候,

小宛好像忽然从云中坠地。大抵至此,她才切实感受到一直以来姬昼对她藏匿着的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