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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接不暇看着这些艺术珍品,一时间,赛璐璐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一场考试等着她,身后更是跟着一票大儒了,只能说,真正的艺术到哪里都是能震撼灵魂的。
好在,这点上,亚圣和一众大儒倒也没对她的‘不务正业’置以微词,不如说,倒是颇为认同、赞许地各自暗中点了点头,遇到名家名作,见猎心喜才是文人之态,诸位大儒都记得自己初来这静心室时也是如同赛璐璐一般,狂热惊喜沉迷不可自拔,甚至有些书法痴子一个月都吃喝睡在这静心室,就为了能感悟和揣摩这些名家墨宝。
所以,即使对赛璐璐最为怀疑、不满和轻视的大儒,也没在此时粗鲁打断她的欣赏。
亚圣更是微微一笑,踱步到赛璐璐身边,为她介绍起了一些书法墨宝的由来和背后故事,赛璐璐认真听着,不时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也是说的颇为中肯,见解独特,令亚圣和一干大儒频频点头。
虽说文人相轻,但文人对于历史上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也从来不吝惜于褒奖和溢美之词甚至神话和崇拜,能挂在墙上的就算不是所有大儒的偶像,但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服,至少在书道这一成就上面来说,所以,对一起来吹捧偶像,大家自然是喜闻乐见。
赛璐璐看到了一副行书,忍不住道。
“这位郑大家,字迹神采飞扬,笔法圆润强健,走笔雄浑舒畅,收线也恰到好处,在我现在看到的行书中,可称为第一啊。”
她话音一落,一个大儒顿时像打了鸡血般,冲出了重围,满目激赏道。
“好!果然是有眼光!的确,虽然其他几位大家的行书也各有特色,但若论第一,郑博彦大儒的行书必为天下第一!”
“你这个郑博彦吹这是找到志同道合者了吧,哈哈,”顿时,有两三个与此大儒相熟的大儒调侃笑了起来。
赛璐璐微讶后,对这大儒微微一笑。
又有几个大儒凑了过来,也不知是好奇,还是考验她,或者纯粹是想听听别人怎么夸自己偶像,指着其他作品一一问了起来。
“这副呢?你觉得如何?”
“字迹飘逸绝伦,行云流水,奔放纵逸,颇有骤风旋雨之势。”
赛璐璐不吝惜美言,得到对方一枚心满意足的眼神和认可的捻须点头。
“这副你又觉得如何?”
“字态婀娜灵巧,孤挺秀丽,却又匀称稳健,疏密聚散变化得当,风格活泼,颇有律动之美。”
赛璐璐继续夸,得到大儒赞许的拍肩认可。
“说的好,小小年纪眼力不错,老夫看好你。”
随着赛璐璐一个个中肯贴切又犀利的评价出口,明显现场的气氛回温融洽了不少,至少当场有七八位浸淫于书道的大儒从之前对赛璐璐的对立怀疑轻视甚至带着隐隐居高临下的压迫转而变成了对小辈的喜爱和爱才之心,都说爱屋及乌嘛,大家都热爱和喜欢着同样的东西,这阵营可不就出来了嘛。
库洛洛和帕里斯通看着这种变化,也是颇为哑然,普通正常的政治斗争并不会因为一点志趣相投的小事就改观,但儒生士子这种特殊群体却让这变成了可能,他们工于阴谋算计,却也有自己的风骨气节,他们狭隘,党同伐异,但也会士为知己者死,现实的同时又在骨子里带着一股理想主义的浪漫,这对同为现实主义者的库洛洛和帕里斯通来说,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不过,两人对这种情况也是乐见其成,无论赛璐璐想做什么,进入天理会对他们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亚圣见几个大儒拉着赛璐璐不放,大有一路将所有墨宝都点评过去的架势,终于微微轻咳一声,几个大儒这才醒神,还有考试等着呢,他们这才讪讪退下。
亚圣倒也没马上开始考试,而只是自己指着另一幅楷书问道。
“这幅字你觉得如何呢?”
这算是考校吧,赛璐璐心神微微一紧,凝目看去,然后,又是感叹一声,这人字迹和柳公权颇有相似之处,字体筋骨遒劲,笔画均匀瘦硬。
赛璐璐诚实恭维道。
“这位应庭方大家,用笔雄奇,笔力凝练,字迹舒展爽利,内含骨力,撇轻捺重,变化分明,望之气象雍容,可谓是遒媚劲健。”
一个大儒忍不住接口。
“说的好,应亚圣是我最为欣赏敬重之人,他为人处世端方耿直,所以体现在字迹上也是用笔谨慎有分寸,内敛外拓,中心沉稳。字体端庄瘦劲有力。”
原来这位还是亚圣吗?赛璐璐面上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心中却略有忐忑,既然是亚圣,那不了解他的事迹似乎不太对,刚才没称呼这位应庭方为亚圣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看诸大儒似乎也没有在意她的‘口误’,大概因为此时她评价的是作为书法家的应庭方吧,亚圣子晟语气也带着一丝敬重,
“不错,我也最为欣赏应大儒的楷书,都说字如其人,应亚圣的一生也如这字一样,在位期间兢兢业业,披肝沥胆,宵衣旰食,我一直在临摹应亚圣字迹的同时也希望能走出自己的风格,可惜目前依旧还差些许火候啊,赛璐璐士子,不论你书法功底如何,这鉴赏的眼力实为一流了。”
字如其人,书法功底这几个字一出,亚圣终于还是点题回到了考试正题上。
赛璐璐也识趣地再度叉手作揖。
“不敢当,末学不才自知自身水平低微,虽是献丑,也请诸位指教。”
“既如此,来人,请笔墨。”
亚圣呵呵一笑,一挥手,很快,一套笔墨已经在一张条案上准备就绪,亚圣温和又道。
“并无任何规矩,写什么,写多少都由你自己来决定。”
这是完全的开放式考题,虽然给予了赛璐璐最大的自由选择权,但如何挑选写的内容,写多少字也成了考验的一部分了,是中规中矩,还是精彩,完全取决于赛璐璐自身。
赛璐璐笔直端正地跪坐于地,一边加入清水开始小心翼翼地磨起了墨,一边开始思考起来。
在她沉思的时候,众位大儒倒没有一窝蜂地围在赛璐璐身边看她写字,这又不是下棋,所以,有些就继续欣赏着周围的墨宝,有些技痒难耐,也要了笔墨自己开始写起了书法,有些则站在亚圣身边,在赛璐璐正前方,像一般的考官,等待赛璐璐提笔。
赛璐璐想了会,其实,她的书法虽然不错,但真要说能与那些墨宝被挂在墙上的书法大家并肩,那完全是胡扯淡,上下几千年,一共才出了几位书法家,她是活的长,有足够的时间去练字,但书法这东西,就是艺术,而艺术,一向很不讲道理的只看天赋和灵性,不看努力。
看来只能剑走偏锋,选择一个目前没有的风格?书法上的突破和创新也一向为人所追求,不过这字写了几千年,各种创新都已经被人玩出了花,所以想再有突破很难,如果真能做到,哪怕微有瑕疵,也能开宗立祖了。
赛璐璐顿时有了眉目,该用什么字体了,然后,是写什么。
话说回来,这书的考试,也并不是纯粹只看书法,君子六艺中的书,最开始其实只是习字认字,告诉你字的形体结构是如何组成的,后来才有了文字本身之美——书法这个概念,但最后,书除了代表书法,其实也表示如何组织文字,用文字传达思想,至少,就后来的儒家教育体系来说,四书五经这种东西根本归类不到君子六艺的其他五艺里去,硬要归类,只能被归为书这一类。
这么一想,赛璐璐感觉这真是陷阱了,如果她真以为书就是比个书法,然后随便写个几句,那她绝对是偏题了,完全没领会深层精神。
她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写什么作书立传的大作,或者诗词歌赋,那么,能写的就是明志了吧,她是决心要成为天生圣人的,孔孟之道是天理会的基石,程朱理学则是这一千年来逐渐形成的方法论,而作为异端被排除出去的心学其实也是程朱理学的一个发展分支,性即理,心即理,有微妙差异却又异曲同工。
在她自己的世界,宋明之后的程朱理学并无太大发展,至清才有了进一步的论述,但也不过是对前人的进一步总结和提炼,并无任何创新,倒是批判理学的论述大量出现,尤其是对存天理,灭人欲这句中心思想的批判,作为成长于新时代接受马列毛思想和哲学的赛璐璐来说,她的天然立场其实就是理学的对立面,但这种时候,当然还是保险起见,要改革,还是要干什么,都来日方长嘛。
众大儒一看赛璐璐忽然凝神动笔了,都略微分了神关注她手中一笔一划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