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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329)
三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各自走出房间,聚到旅馆二楼的走廊上。他们穿着
厚厚的羽绒夹克,依着木栏杆,耐心地朝西面仰望着。黝黑的冷杉林沉默不
语,寒气从旁边的冰川毫无察觉地上升,弥漫在山谷中。没有风,只有寒冷
刺激着神经。此刻,我的指尖麻木,神经却瑟瑟发抖,变得如同摄像机镜头
一样清醒和敏锐。
我忘了戴表,估计时间是早晨6点多,地点,是在云南省德钦县明永村
海拔约3000米的冰川山庄。
我小心地把镜头推上去,用特写从左到右慢慢摇过走廊上的每张脸。
最左边穿蓝色滑雪衫,戴着头灯的男子是小林尚礼,31岁,原京都大学
学士山岳会登山队员,山岳摄影家,他是此行的领队。
右边穿蓝色滑雪衫、戴眼镜的一男一女,是60来岁的湄容治和他的
妻子。
他们旁边一位略微秃顶的男子和两个女人,是工藤秀雄以及他的妻子和
女儿。
这两家人来自日本不同的地方。有一个共同的理由,促使他们参加了由
小林尚礼带队的旅行团:他们两个家庭,都有一个年轻的孩子被埋葬在卡瓦
格博(K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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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
-
dkar
-
po)的冰雪下面。
工藤秀雄的儿子叫工藤俊二,是京都大学文学部学生及该校山岳会会员,
遇难时22岁;
仄赖容治的儿子叫是京都大学大学院农学科研究生及山岳会会
员,遇难时27岁。
日出的帷幕以缓慢的节奏徐徐拉开。家属们看的是正像,而我看的是镜
像,那是从一块玻璃上映出的卡瓦格博。在特定挑选的机位,我恰好可以同
时观察到两幅图画:家属们的表情,以及他们身后的窗户。窗户的玻璃反射
出雪山的影子。随着晨曦吐露,那影子逐渐清晰。藏青色的卡瓦格博主峰先
被阳光从顶端点破一处,然后自上而下,像水彩颜色一般渐渐晕化为曙红,
再过渡到越来越强烈的黄,由橘黄、金黄到耀眼的明黄。最后,在瞬间燃烧
成刺目的白色,直至完全融化到湛蓝的虚空里。
一片玫瑰红的云朵缠绕着山顶,炫目的色彩和静谧的山野相交融。在颜
色层层叠化的过程中,雪山始终寂静无声。仿佛冰湖里浮现的倒影,既变幻
莫测,又毫无声息。
日出持续了大约20分钟,几个日本人安静地呆在原来的位置,始终抬着
头,注视着雪山分分秒秒的变化,仅偶尔耳语几句,或比个手势。特写镜头
让我能看清每个人的眼神。此刻,他们的眼神正穿越时间的冰河,和自己的
孩子分享着同一幅美景。我看见工藤俊二的姐姐用手指轻轻抹去落在脸颊上
的一滴泪珠,然后,对着雪山双手合十。是因寒冷做的下意识的动作?是感
动时的祈祷?或另有其他含义?图像没有给我答案。
2.电子眼的来历
当几位日本家属观看雪山的时候,我的眼睛时刻注视着S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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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R
镜、旋转磁头和立体声话筒等视频和音频记录系统构成的电子眼观看他们。
说起这个机器的来历,还得追溯到四年前的一次聚会。
那天下午,大约是1996年8月的某一天,光明日报社云南记者站的徐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