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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551-2600行) (52/70)

十娘招手让她近前在杌子上坐了,解开自己裙上香囊,掏出一块月牙白云锦绣双生花的帕子,递了过去,惋惜道:“这块帕子,是我当日去旺县时长姐给我的,前些时冷不防被手炉的火星子迸上,烧了个窟窿,这些日子病着也没理论,如今你看着缝补上吧,绣个花儿草儿的都好。”

杜鹃应声是,接了一瞧,那帕子面料精美,绣工的针脚也细腻,左上角空白处却烧了一个指顶大的烧眼。

当下取了绷子来,用盖碗大的一个竹弓固定在背面,绷了,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针线,纫了两条线,先排经识纬,那云锦本是一根丝也错不得,她拈了丝线,先劈了丝慢慢生脚,而后通经续尾,一针一针来回织补。

十娘坐在炕上,一边喝茶一边细量,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杜鹃秀面半低,张着娟巧的睫毛,认真的神情中带着三分笃定淡然,一个极其落落动人的侧脸。

十四岁的少女,正值发育高峰期,一日不同过一日,有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儿,也难怪张妈生出那样的心思来吧。

十娘眯着眼欣赏美人,过得片刻,杜鹃抬头,将帕子递了过来,略带羞涩地笑道:“姑娘看看合适不,若不行,拆了再织补也可以的。”

十娘低头一看,帕子原来的补痕那里,绣出了一朵精美的四合如意云纹,云纹在左上,双生花在右下,一云一花,一上一下,位置相称,布局妥当,实在是相得益彰。

“这就很好了,好灵巧的心思。”十娘细细看两眼,将帕子又收进香囊里,嘻嘻笑道:“我一向见不得美人蒙尘,不怕你恼,张妈妈会生养,生出来两个女儿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取名字却不太在行。从今往后就叫你子规如何?也是杜鹃的意思。”

她这里说完,一旁的雪墨撇了撇嘴,冰砚已笑着和杜鹃道喜,杜鹃站起身,屈膝就要跪倒,十娘一手搀住她,她面色微微发红,讷讷地谢小姐赐名。

近身几个丫鬟,都是小姐赐了名的,荆南带来的人当中,唯有杜鹃、李小月、秀儿三个仍是本名,秀儿年纪尚小,至于小月,十娘早有话透出来,将来不是做亲侍丫鬟的差事,那就只剩了杜鹃一个妾身未分明。如今得小姐更名,显见得就是接纳之意了。

新得名的子规盈盈然告退下去。

冰砚和雪墨陪着小姐消磨时光,十娘募得想起一事,嘱咐冰砚:“如今天气日暖,那罗帏花汁要现制现用才新鲜,前些日子制出的那些用了大半,剩下的就用来涂抹身上吧。器具放你屋里去,从明天开始,每日里早起制上一日两次的量,可要小心些,这些时楼中人来人往,别着了谁的眼了。”

冰砚应了。

到得未正,十娘吃过午饭歇了中觉,稍稍盥漱了,正穿了衣裳喝茶,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的芹姑走了进来,见冰砚和雪墨在旁,也不避忌,回道:“姑娘,奴婢满府里走动了一圈,四少奶奶说得那句竟是真的,这几日天一做黑,各房各院的壁角都有三太太的心腹带了婆子守着,连那二位楼前都有。”

第三十七章

言语机锋甄女惊蛰

更新时间2011-1-17

23:35:02

字数:3106

半天晚霞,那碧空湛蓝,如同水晶冻子一样的莹透,星子一颗颗正露出来。

忆晚楼中小姐的内室里,红烛新燃,冰砚、雪墨、九霄、缎儿,四人在地上抄手站着,榻上端坐的十娘正色敛容,缓缓地一一看过她们,沉声道:“你们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如今我有一句话要问,自到了这上官府,可曾有谁瞒着我做下了什么事?”

她这番话刚一出口,九霄和缎儿登时扑通一声跪倒,面皮紫涨:“奴婢们自幼跟随姑娘,绝不敢做出半分有失礼义廉耻之事!”

她二人也甚是伶俐,小姐虽然明着喊了四个人进来问话,先不说冰砚和雪墨与十娘的情分非比寻常,这些天一直是冰砚伴宿,六少的话又是由雪墨带了来,实则小姐问的,只是她们两人而已。

十娘见她们如此,喟然:“起来吧,这地上虽铺着地衣,那青砖却是硬的,动不动就死力跪,也不怕伤着筋骨,难道想和我一般,落个隐疾吗?”

冰砚和雪墨已一左一右各自搀了一个起身,十娘看着九霄和缎儿红红的眼眶,静了静,道:“不是不相信你们,昨日的事,你们亲眼所见,六少托雪墨带的话,也已让你们知晓。那两个婆子骂的话那般不干不净,怎么可能是骂偷了东西的丫鬟的?此事竟是干系重大,我不得不盘问仔细。”

昨日黄昏,娟娘说的是因着内库失窃,胡氏整饬内宅,但上官俊却托了雪墨告诉她,那两个粗使婆子将他误当成丫鬟抓住时,口内骂骂咧咧:“不要脸的淫妇!痴心妄想勾引主子!可不拿住你!”

十娘惊愕的同时,想的却是另一层,此事具体情形如何她如今也不知,但从各房各院都派了人守着来看,动静这么大,事态肯定很严重。既说勾引主子,那定是丫鬟和三房的某个男主子做了不才之事了。男主角是谁?三老爷上官诚?四少上官修?五少上官澈?

这样的事情虽说是家丑,假借内库失窃查探也合情理,可下人的命即便再怎么如草芥,也是活生生的人,动辄舍掉两条人命,那两个粗使婆子自己也是宁愿被活活打死也不敢多说一句,甚至出动四少奶奶赶了来救场……种种这些,实在让人煞费思量。

更让人恼恨的,即便是在天黑之时某个丫鬟没提着灯笼就出了门,守在壁角的婆子上前查探几句,或是悄悄跟踪,也就是了。上官俊少年风流,身姿俊俏,平日里又喜欢穿红着绿,被当成女子也不足为奇,然而那两个婆子一见他走出来就上前推搡,为何她们如此笃定?

或者,应该说不是笃定六少,是笃定忆晚楼的人。

下人断不敢如此自作主张,定是有了主子的话存在心里。

事关名节,十娘怒从心头起,很想去问问胡氏,究竟是何道理。但如果胡氏一句话甩过来:“外甥女没来之前,府中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当如何?

如今只得过滤了上官俊的话,装作不知罢了。

天色又暗淡了几分,屋内篆烟细细,馨香缭绕,似乎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半响,九霄红着眼眶看着小姐,讷讷道:“姑娘,楼中诸人,长开身子的除了我们四个,还有穗儿香儿和子规……”

“子规生得那样,素日又是个心气高的……”

缎儿犹豫了片刻,附言。

低头思虑的十娘禁不住失笑:“三舅母既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那肯定不是哪个心气高的丫鬟一厢情愿了。穗儿和香儿虽然青春少艾,以她们的容貌却也不可能入得了老爷少爷们的眼。子规今日里帮我缝补那块云锦帕子,神情淡定态度自然,若真的是她,刚经了昨晚的事,今日我又特地留下她,她断不可能做到这般。”

白日里发放月钱时,她特意端详了穗儿和香儿一番,五官平平,皮肤更是粗糙不堪,以上官府的男主子们被众多妻妾姨娘通房养叼的胃口来说,她二人完全可以排除。

至于子规,缝补绣帕时神态从容,一会儿的功夫就完成了任务,针脚细腻精致。十娘让她随意缝个花儿草儿遮掩那个烧眼,她却依着帕子的整体布局绣出了一朵如意云纹。她虽然身子比同年人长得快些,心智却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若是真的做了不才之事,断然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气。

一时理不清头绪,十娘静默片刻,对丫鬟们轻叹一声:“我一时着恼,白问你们一句,不要放在心上。都去歇着吧,我也睡了,养足精神,明日去上房瞧瞧究竟再说。”

四人应声,服侍着小姐梳洗了,冰砚伴宿,其余三人退了出去。

窗外,暮色掩映,有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惊飞起来,纵身飞向远树,墨黑的天一点点,鲸吞蚕食般,吞没了霞光绚烂的长空。

******

上官府虽是世宦之家,凡事讲究礼法,内宅的规矩倒也不是很不近人情,比如说晨省的时间,甄氏定在了辰初,也就是早上七点,比起别的府邸里奶奶姑娘们早上六点就要赶去上房立规矩,实在宽厚很多。

这一日卯时,新月院里,丫头们挂帐子、梳头,印儿伺候四少奶奶穿了衣裳,娟娘凑到水银镜前仔细望了一望,捏着一条明油绿绣石榴花的湖纺手帕,擦了擦鼻翅上的粉,带着印儿轻手轻足地走了出去,临出院子,又叮嘱丫头们:“行动轻些,让少爷多睡会。”

待她到得上房,甄氏榻前已团团围坐着一群锦衣绣服戴宝簪珠的人,忙笑着自责一声:“我又迟了。”

上前请了安,又与众人见了礼,娟娘望着一个衣裙素雅,梳着双丫髻,头上仅戴着几星乳白珍珠璎珞的小姑娘,笑道:“妹妹身上大好了?病了这些日子,可真叫老太太太太们悬心。”

“原是我的错,让外祖母和舅母们担心了。”十娘面色微红,恳切道。

甄婉宁抿着嘴儿微微笑,惋惜地说:“萧妹妹若早三天病好,便能和我们一起去曲江过上巳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