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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70)

胡淑悦怔了怔。

“萧丫头不中用,不必管她。今日看来,那甄丫头却是你劲敌,老虔婆三心两意的,我也摸不着她的心思了,你且说说此番怎么就与甄家丫头同行了?路上是怎样一个光景?”

屋子中央一盆炭火哔剥有声,姑侄俩的谈话声渐渐低沉了下去。

上房内室里,甄婉宁正手劲轻柔地给自己的姑祖母捏着肩膀,瞄了一眼炕几上那只赤金镶祖母绿的四蝶穿花华胜,忽而对甄氏柔声温婉道:“以侄孙女看来,这位萧家妹妹年纪虽小,倒是极聪明的。”

甄氏眯着眼,笑道:“不愧是我甄家的姑娘,姑祖母就爱你这份大方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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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顿了一顿,又冷笑一声:“那丫头是半分都不肯落于人后的,你送她一个天水碧镯子,她便还你一只祖母绿华胜,席刚散就巴巴地送了来,这是趁着人没散,做给府中上下看的呢。倒便宜了胡家丫头。”

甄婉宁面露踌躇,声如蚊呐:“那胡妹妹……”

“宁儿把心放肚子里去。”甄氏闭着眼,低平的声音仿佛念经一般,“有姑祖母在,胡家女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上房三房各怀心思,大房诸人却也在唏嘘叹息,众人簇拥着陈氏回了正房,因大老爷做着正二品的太医院院首,如今有敕命的媵也有两位,一位是生了六少的甄宜人,一位是生了三少的霍宜人,因甄宜人是老太太娘家侄女,虽是庶出,但在府中的地位也隐隐高了霍宜人一头。

此时甄霍两位宜人、大少奶奶、三少奶奶,在陈氏屋子里赔笑了几句,陈氏便让她们各自散去,独留六少在房里说话儿。

“这些日子可常去看你萧表妹?”陈氏问了些六少的日常吃喝,关心了绾碧肚子里的孩儿,忽而话锋一转。

上官俊立在地上,眉目低垂,恭谨答道:“回太太,孩儿并未曾去,倒是宜人常常打发了吕婆子去忆晚楼走动。”

他口中的宜人,指的便是他的生母,甄宜人。

陈氏“嗯”了一声,徐徐道:“这也罢了,过于着了形迹也不好,只看你五哥如何行事吧。”

“是”

六少躬身应了。

陈氏默了默,续道:“我冷眼瞧着,你这位表妹着实招人疼儿,今日宴上你也是看到的,特特遣了她那丫鬟回去,布菜都是你八妹的丫鬟伺候的,这一顿饭的功夫,近一个时辰,席散了那丫鬟才返来,可知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找出那两份一模一样的物事。”

继而叹道:“胡家姑娘那般折辱于她,她也不存心,不偏不倚,行事又落落大方,虽从小养在商贾家,难得小小年纪也并不想着沾谁的便宜,真真是你云姑母当日的做派。”

上官俊连声答“是”。

陈氏思及故人,怔忡了一会儿,半响回过神来,又嘱咐道:“老爷虽然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着实疼她,只是碍着老太太……俊儿,你虽不是我亲生,可在老爷和我眼中,你与你大哥是一样的,此番的事,你可要好好为老爷分忧才是。”

“孩儿谨遵老爷太太吩咐。”

上官俊敛容正色答道,待又叙了几句闲话,他便躬身告退,临到门口,陈氏又叫住他:“俊儿——”

“甄宜人的糊涂想头,暂且不必理会,去吧。”

却说时值各房波涛暗涌,十娘没事人一般,自席散后径自回了忆晚楼,歇了中觉又看了半日书。

今日一事,妈妈丫鬟们皆有微词,沈妈心疼得不得了:“那对祖母绿华胜,可是两只双生花儿,如今轻易哪里找这样的做工去?”

芹姑觑了小姐一眼,惋惜:“奴婢记得还是当日恰逢有宫中的能工巧匠回乡,途经荆南,太太特地奉上重金请了打造的。”

十娘在熏笼上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吃着小点心,并未做声。

雪墨已恨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姑娘尚未及笄,如今又是客中,原本并没有这样的规矩,谁让那甄小姐摆阔气,那花痴又发神经!”

闻言,众人愣了愣。

花痴一词,缘于小姐常看的那些话本野史,前几日刚看的一本,那书中一位二八佳人,自从与一位清俊的公子见过一面之后,日夜辗转反侧不说,某日那公子来其家做客,甚至拿出了平日舍不得给父兄洗脸的上好胰子给他作沐浴之用。

小姐说这般行事的人就叫“花痴”,雪墨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今日她亲眼所见胡淑悦折辱小姐,心中愤概自然更胜其他人一筹,原本是称呼胡大小姐为“贱人”的,不过小姐说了,胡姑娘虽然可恨,倒还没到如此地步。

雪墨折中了下,为其冠名“花痴”。

十娘为雪墨的活学活用绝倒,其实,如果胡淑悦不来招惹自己,如果不做出莫名其妙就要践踏别人尊严的事情,她几乎就要为其勇于追求爱情的精神叫好。妙龄少女,情窦初开,送送美人灯,借鱼缸表表情意,以十娘现代人的思维看来,并不算出格。

可今日之事,无论是被当做丫鬟仆婢,还是当众被踩下一辈,发生在太太的娘家上官府,丢得就是太太的脸面,就算她自己无所谓,也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而让太太颜面有伤。

十娘这样想着,心下徒生伤感,当年她穿越来此,用了几年方才适应,一直觉得自己恍若梦中,承欢膝下时,常常害怕自己一觉醒来,会再置身于那张席梦思床上,熙朝种种,舔犊深情,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如今,太太过世已有几个月,她又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有时贪看一本传奇话本,夜阑之时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早睡,不然明早起不来,会误了给太太晨省。总要过了半响,才能忆起如今桃花依旧,人面却已非,这一生,她再也,再也无法去给太太定一次省。

不敢想,不忍想,午夜梦回,半梦半醒之间,忆晚楼外的风声便犹如在耳畔,整夜整夜的呜咽。

这一晚,囫囵入睡,第二天起来,便有些气滞神饧。

照往常的规矩,这一日她不用去上房请安,用过早膳,强打精神在楼下站了站,回到起坐间,发了一会呆,冰砚就问:“姑娘是不是受了风寒了?昨日半夜里听得姑娘在床上翻来覆去,似是睡得不安稳。”

昨天晚上轮到冰砚在便榻上值夜,沈妈听得此话,忙忙得过来摸了摸小姐的额头,又握了握手,“哎哟”了一声,说:“姑娘快去躺下歇着,已经发起热来了。”

众人看时,小姐脸上已然隐现红色。

十娘犹自强撑着说:“不必。”

丫鬟们已经簇拥过来,将她连推带搡搀到炕上去了。

沈妈亲自去上房求请大夫,不一会儿就有太医院的太医来瞧,甄氏陈氏胡氏都打发了贴身丫鬟过来探望,太医开了药,冰砚用银吊子守着熬了,服侍小姐喝下,忆晚楼中忙乱方歇。

十娘因想着此时的医药水平,风寒也是能丧命的,也不敢大意,按太医的吩咐吃药,又加了现代的一些法子,诸如多多喝水之类,如此静养了两日,已无大碍,只是懒懒地,没有精神。

到了第三日,冰砚从上房请安回来,说是先生们已经来府,上官家的闺塾已开,府中的小姐们从今日起每日里就要按时上课了。

又带着甄氏的吩咐:“安心静养,也不必上来请安,等身子大好了再同姐姐妹妹们一同去闺塾。”

十娘听得此话,只觉身上一轻,这实在是来长安城后第一桩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