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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的事,就按老太爷的意思办吧。今日叫你来,原是为了你外祖家几次三番遣了人来接你。”
萧义掀开茶盖,吹了吹,也不喝,只管看着,“我已应下了。”
十娘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放在裙上的手微微颤抖。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呵呵,原以为自己很坚强了,两世为人,零零总总加起来都活了快四十岁了,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难过?
不是说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了吗?她早就不对所谓的“父亲”报任何希望了,为什么会有一股酸涩的情绪气势汹汹地一直冲到鼻子里去?
萧义看着十娘的表情,记忆中那憋得通红的小脸仿佛重现在眼前,他转开了视线。
“府里是什么光景,你比我要清楚。你长姐远嫁,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兄弟姐妹扶持,眼看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去外祖家,总比蹉跎在荆南好,亲事上……到底沾了官声。为父经营半生,再无续室之意,过不多时就带着你幼弟启程往宣州去,只盼着他……”
“老爷不必说了。”
十娘猛然起身,因为起得太快,脚下一丝虚浮,冰砚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女儿已明白您的意思,不敢有违父命。只有一件,但愿父亲大人也记住,大熙礼法,一日为妾,终身为妾。太太过世才两个月,弟弟如今却有两岁,那么莫姨娘一辈子都只能是莫姨娘。”
“如今老太爷把弟弟认到太太名下,以后弟弟就不再是庶子,是萧家的嫡子嫡孙,是上官家的外孙,将来谁也不能小看了他去……无论您以后娶不娶继室,弟弟供奉的永远只能是太太的香火。”
顿了顿,十娘竭力控制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的声调,却力有不怠。
最后一句是极其困难地从嗓子眼里哽咽出来:“那不是别人,是您结发二十多年的原配妻子。”
第七章
小年日母女叙私话
更新时间2010-12-2
22:02:44
字数:3121
主仆二人从书房出来,已近亥时。
夜沉如水,朦胧的星辉下,回廊的角落有枝桠掩映,远远看去,恍惚是雪白的一树琼花。
冰砚默默看着小姐一直抬头仰望天空,夜色苍茫,稀松的几个星子,光芒并不璀璨。
出了院子,过了游廊,九霄带着两个婆子提着一对羊角风灯等在那里。
“九霄如今可是越发历练出来了。”
冰砚笑着接了九霄递过来的手炉,试了试热度,给小姐捂上。
“哪里就冷死我了,难为你们想着。”十娘抱着手炉,言笑晏晏的。
九霄近身伺候也有三四年,察觉出自家小姐神色不对,飞快地和冰砚对视了一眼,笑容娇憨,“姑娘一向身子弱,稍一受寒,只怕肠病又要发作,还是小心着好。”
声音又转作轻轻巧巧的,“今日院子里人来人往,雪墨姐姐脱不开身,天刚做黑就吩咐我们出来了。只是不便进去,又记着姑娘素日吩咐,只在这里等着,并不敢轻狂。”
“嗯。”十娘赞许地应了一声,带着丫鬟们往忆晚院行去。
转眼到了腊月下旬,年关将至,萧府的管事们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着手置办年事,外地的爷们大都赶了回家团聚,回不来的也早已写了书信到家。
这一年萧家各地的生意都盈利颇丰,田庄又报了丰收,各处的账目送进来,萧老太爷连连点头,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
归置行礼,打扫院子……主子们出手大方,府里又是这么一个好光景,一时间萧府上下内外无不欣然踊跃,各各面上洋溢着喜色,言笑鼎沸不绝。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扫了尘,祭过灶神,吃了灶糖和火烧,老太爷老太太又不论等级赏了上等封儿下来,萧府后街下人们住得几处院子里一时欢呼声一片。
“眼皮底子浅的小蹄子们,少轻狂罢。”张妈两手挎着装了衣物的木盆,正走出房门准备去院中晾晒,眼见几个丫头围在一起兴奋地大嚷大叫,当下啐了一口。
这是一处中等大小的四合院,屋舍齐整,住了四户人家,都是萧府当时得令的家生子。
四家的闺女分别在各处当差,此时领了赏,又赶上小年得了假回家,正聚在院中七嘴八舌地闲谈。
“哟,妈妈,我们可比不得您,您素日领四太太的上等封儿惯了的,我们可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
“就是,嘻嘻,就连杜鹃妹妹如今到了那个好地方,见这封儿的次数只怕比我们都多着呢。”
“这起坏心肠的,专会拜高踩低,看我不撕你们的嘴!”丫头们明里暗里的讥讽触动了张妈的心肠。
以前四太太当家,她仗着陪房身份也曾时兴过,前几日十娘子为了给太太积阴德,做主把太太房里有体面的妈妈和二等以上的丫鬟都放了自由身。这个原也是大家的规矩——但凡长辈过世,房中亲侍的下人都有机会得恩脱籍。
然而一则萧家并不是真正的大家,虽也有过先例,却并非常例。二则那些个妈妈丫鬟们也并非人人都愿意出去,张妈,就是此次唯一一个自愿留下来的例子。
她有自己的考量,原本是打得如意算盘,投了十娘子——她家当家的是府中一个小执事,和四老爷身边的人亲近,得了那个消息,她冒着得罪老爷的危险即时去禀告了小姐。
十娘子果然好手段,小少爷认在了太太名下,就是断了莫姨娘母凭子贵的后路。只是如今事态的发展却有点超出意外,老爷竟然答应了让十娘子往京都去。那上官家虽然是官家,但到底寄人篱下,前路难测。
她原来也只是想着十娘子嫁妆丰厚,又沾了外祖家的官声,将来的姑爷必是不凡的……世人都只看到十娘子厉害能干的一面,唯有她们这些太太房中的人才知晓这位小姐实则宽和仁厚,那么将来……
府里这些人却是专会跟红顶白,原本,她家当家的差事虽然不算好,却也平稳,大女儿喜鹊又是三太太房里一等的大丫鬟,二闺女杜鹃虽然年纪小,也在针线班应了个学徒的名额,活儿轻松,能学手艺,一个月还有四百文的进账,和三等丫鬟的月例银子一样了。
可十娘子将往京都去的消息一传出来,杜鹃就被人挑了错儿,发去伙房做了粗使的烧火丫鬟。
“娘,瞧您,和小孩子们较什么真。”院子中吵吵闹闹的当口,喜鹊挎着一个大包袱回家来了,一进门看到这阵势,扫了女孩子们一眼,径自上去帮着张妈晾衣。
“喜鹊姐姐回来了。”刚才还在唧唧歪歪的丫头们笑着和喜鹊打招呼,面上不自然,纷纷走进了自家屋里。她们只是三等的小丫头,张妈虽然失势,她们也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三太太身边的红人。
母女二人合力晾好衣,进了屋子坐下。张妈从灶上取了热水给大女儿泡了滚烫的茶,又准备去张罗晚饭,喜鹊拦着,“娘别费事了,我过会就得往府里去。咱娘俩说说话吧。”
张妈应了,喜鹊翻开包袱,把东西一一指给她看,几只鎏金的簪子,两副银镯子,又是三匹尺头,几件七八成新的袄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