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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6)
可是幻了却又笑了起来:"请不要误会我曾经杀过人,或者失过恋,我之所以跟着智空师父,皈依佛法,完全是为了……"他讲到这里,又顿了一顿。
那时候,我为了想听他为什么要皈依佛法,转过头去望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我自己是在驾车,我实在大忘形了,以致车子"砰"地一声,撞在电灯柱上!
幸而这一撞不大重,我们两人,齐齐震动了一下,我连忙后退车子,幻了笑道:"你在驾车,我还是别和你多说话的好。"我将车子继续驶向前:"不,你得告诉我,不然,我胡思乱想,更不能集中精神驾车了!"幻了的态度很镇定。悠闲,好像不论什么事,都不放在他的心上一样,他的那种镇定、闲散的态度,和我的那种心急。忙乱,恰好相反。他点了点头:"说来也很简单,我皈依佛法,完全是为了那块石头。"我陡地一震,车子又连跳了好几下,我失声道:"就是那块雨花台石?"幻了点着头:"是。"我在那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错那块雨花台石,可以说是奇怪到了极点的东西,叫人一看之下,终生难忘,事实上,这些年,我不断地想着那块雨花台石的古怪之处。但是,这块雨花台石,究竟有什么力量,可以使一个有着三个博士学位的年轻人,当了和尚呢?
我自然回答不出来,而这个答案,除非是幻了自己讲出来,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猜得到!
我将车子,驶到了路边,停了下来,虽然我急于和智空和尚见面,但是无论如何,还是先得将这件事弄清楚了再说。幻了看到我停下车,他道:"好的,我详细地和你说一说。"我道:"真对不起,这块石头,令我思索了多年,没有任何答案,我实在忍不住我的好奇心。"幻了淡然笑着:"不要紧,我也一直想找人和我共同解释这块石头之谜,可是一直找不到人,我想你是最合适了!"我也老实不客气:"你真算是找对了人!"幻了和尚抬头望着车顶:"我的父亲是一个老式人,虽然他送我到外国去留学,去学新最的科学,但是他却是一个老式人,他笃信佛学,和智空师父很谈得来,所以我是从小认识智空师父的,那时,在宁波,智空师父在育王寺。"我点了点头,智空师父在离开了镇江金山寺之后,原来曾在育王寺住了些时间,育王寺僧人三千,我又不是存心去寻找,当然不知道他的踪迹了。
幻了又道:"后来,我出国留学,在我学成归来之后,又见到了智空师父,我到了他住的地方,看到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看一块石头,口中还在呐哺自语。"我忍不住插言道:"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保存着那块雨花台石。"幻了和尚并不理会我的插言,他自顾自他说下去:"那时,他正将石头放在阳光之下,我走近去,他也不知道,而我也立即看到了石顶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讲到这里,又停了一停,才望着我:"你也看到过那块石头,自然明白当时我心中的惊讶。"我立时点了点头,只有曾看到过那块石头的人,才知道一个人看到了那块石头之后,心中的感受如何。
我道:"当时智空师父如何?"
幻了道:"智空师父立时收起了那块石头,但是我却一定要他拿出来给我仔细看一看,智空师父考虑了很久,才将石头交到了我的手中,那时,我完全被这块石头中发生的事迷惑住了。当天,我将石头还给了智空师父,请他去和我父亲长谈,但是我实在无法忘记那块石头的种种问题,并且提议智空师父,将这块石头剥开来,交给第一流的科学研究机关去研究。"我忙道:"他答应了?
幻了摇着头:"没有,他没有答应,他只是告诉我,这样的石头,本来一共有两块。"我呆了一呆,这是我一直不知道的事。事实上,当年我和徐月净,在一起偷了那块石头之后,智空师父追了来,将那块雨花台石追了回去,他根本未曾说过任何有关那块石头的话。
我失声道:"有两块?还有一块呢?"
幻了略呆了一呆,他像是正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他最后决定了对我说,他道:"另一块同样的石头,造成了一大惨剧!"我更是惊讶莫名了,我忙道:"大惨剧,那是什么意思,快告诉我。"幻了却不肯再说下去:"这件事,还是等到智空师父告诉你吧。"我急道:"他不会对我说的,当年,我在金山寺中,偷了他那块石头,他就什么也未曾对我说。"幻了笑了笑:"现在不同了,他一定会对你说,而且,由他来对你说,要好得多,因为他是身历其境的人,而我只不过是转述,说起来,一定没有他说得那样逼真。动听!"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好吧,幻了既然不肯说有关那另一块同样的雨花台石所造成的"惨剧",那么,至少我还可以知道他何以为了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
幻了继续道:"智空师父虽然不同意我的办法,但是他却同意,由我和他两人,研究这块石头,我是一个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人,而且,对付学问有着一份难以形容的狂热,有这种狂热的人,愈是对自己不明白的事,便愈是想弄明白。"我头点道:"是的,我虽然未曾受过科学的训练,但也有着同样的狂热。"幻了微笑着:"在一年之后,我仍然不能对这块雨花台石,作出任何结论,那时,我父亲死了,而我又没有任何的牵挂……"我望着他,没有任何的牵挂,这并不造成一个人出家做和尚的理由!而不等我问出来,幻了又道:"在我没有任何结论之时,智空师父告诉我,要解释这块石头的奇异现象,科学是不足以解释的,只有佛法才能解释,我相信他的话,于是便拜他为师了。"我听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
难怪幻了刚才听我说,我也同样有着狂热时,他要微笑了,他并没有反驳我,说我其实没有狂热,而现在,他的话却等于告诉了我,我的自以为的"狂热",简直未人流,要像他那样,才是真正对一件古怪的事,有着寻根究底的狂热的人!
他为了要探索那块雨花台石的究竟,竟不惜出家,当了和尚。
但是,尽管我对他的这份狂热有着衷心的钦佩,但是我对他的做法却不同意。我吸了一口气:"请原谅我,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现在你已经皈依佛法,请你照实回答我,你真的认为,科学不能解释的事,玄学就可以解释么?"幻了皱起了眉,不出声。
我又道:"请原谅我将佛学称为玄学。"
幻了摇着头:"不要紧,佛学本是玄之又玄的学说,不要紧。"我逼问道:"你做事和尚之后,有什么心得?"幻了抬起头来:"佛能纳须弥于齐子,我觉得这块雨花台石中的情形,就是我们所处的整个世界的一个缩影。"我眨着眼,因为在一时之间,我实在不明白他那样说,是什么意思。幻了叹了一口气:"你看到过那块石头,那石头中,红色的细丝,和白色的细丝在纠缠着,想要消灭对方,如此不结不休,这和我们的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几千年来,一直在不停地互相残杀,又有什么不同?"我呆了一呆,接不上口。
幻了又道:"如果有一个其大无比的人,又如果有一个其大无比的容器,能将所有的人,都放在这容器之中,而那个巨人,在外面观看人类互相残杀,那种惊魄的情景,不正如我们将那块雨花台石放在阳光之下,看着它内部的情形么?"我张大了口,仍然出不了声。
幻了在开始讲的时候,我就接不上口,那还只不过是因为我党得他所讲的话,实在太玄,太不可思议的缘故。可是等到他再向下讲下去的时候,我山不了声,那却是因为我惊讶于他比拟之贴切,使我难以反驳!
幻了吁了一口气:"或许你不十分同意我的说法,但那的确是我的想法。"我想了片刻,才道:"我十分同意你的说法,但是你的说法,只是解释了一个现象,井未能说明那雨花石的实质,来源和它里面的究竟是什么。"幻了摇着头:"对的,这便是玄学,就科学而言,只能知道一样东西的本质;却无法了解到这样的东西的精神。"我点头同意幻了的话,我道:"那么,智空师父再见我,是为了什么?"幻了道:·"当然是为了那块石头,你现在可以驾车子,离了市区,向左转。"我发动了车子,向前疾驶,在郊区的公路上,依照着幻了的指点,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出边,有一条小路,通向山上。幻了和我一起下车,踏上了那条小路,这里十分僻静,几乎一个人也遇不到,而那条上山的小路,其实也根本不是路,只不过是生满了野草,依稀可以辨认的一个痕迹而已。
我们又走了半小时,才来到了半山的一个坪上,依着山,有几问屋子,那根本不能说是寺院,但是它的环境,却极其清幽。
幻了来到了屋前,推门走了进去,正中的一间屋中,有着一具十分别致的佛像,是青铜塑的,和寻常寺院中的佛像,截然不同。简直是一件线条优美、古拙。古实之极的艺术品。
幻了看到我注意那佛像,也颇有得意之色:"那是我的作品。"我奇怪地望着他:"你不是学科学的?"幻了笑道:"那是我的业余嗜好,我也发现,如果不是我当了和尚。我决塑不出那么好的佛像来。"我没有再说什么,我发现他说他自己,是因为那块雨花台石而当了和尚的这种说法,多少有点牵强,他当和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对佛学有了极其深切的爱好。
我跟着他穿过了那佛堂,来到后面的一间屋子前,幻了道:"师父、有客人来了。"我立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和多年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我像是依稀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和徐月净一起在金山寺的一间禅房门口,我听到了智空和尚的声音:"进来。"幻了推开了门,我看到了智空和尚。
智空和尚老了许多,但是他的精神仍十分好,他在一张桌前抄着经书,那情形,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门一打开,他搁下笔,抬起头来望着我,我们互相打量着。过了好一会,智空和尚才笑着:"真认不出是你了,你变了很多,有月净的消息么?"我摇了摇头:"一直没有,智空师父,你倒还是老样子,自从你突然离开了镇江之后,月净几乎将我当作仇人,很久不睬我。"智空和尚叹了一声:"那是我不想这件事再被人知道。"我有点惭愧,道:"事实上,我也未曾对任何人说起过你有那样的一块石头。"智空和尚呆了半响:"我听得很多人提起过你的名字,这些年来,你遇到了不少怪事。"我道:"是的,但只怕没有一件,及得上你那块雨花台石的。"智空和尚又呆了半晌,才道:"幻了一定已对你说起过了,我听到你在找我,我想再见你,是我感到,当年的惨剧,只怕要重演了。"智空和尚在那样说的时候,声音和神态,都显得极其严重,以致我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惨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却也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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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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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忙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幻了在一旁道:"关于那惨剧,我未曾对他说,师父不妨先告诉他。"智空和尚点着头,指着一张竹椅,请我坐了下来,他道:"这件惨事,发生在你第一次见到我的两年之前,那一年,我到南京,和一位高僧共游,他是一家寺院的住待,我们两人共游雨花台时,拾到了那样的两块花台石,深觉奇怪,一人分了一块,他的那块,和我那块,稍有不同之处,是在红色的部分,有着指甲大小深红色的一点,那深红色的一点中,似乎挤着许多在蠕蠕而动的细丝,就像我那块雨花台石现在的情形一样。"智空和尚讲到这里,向幻了望了一眼。
幻了立时走向一个木柜,打开柜子,将那块雨花合石,和二十年前,我曾仔细看过时并无什么不同,但是正如智空和尚所言,在它的红色部分,有一个更深的红色斑点,在那个红色斑点中,好像聚集着许多细丝,正在缓缓动着。
这样的一个深红色的斑点,是以前所没有的。
我抬起头来:"这是什么意思。"
智空道:"你将石头放下来,轻轻地放。"我轻轻地将石头放在桌上,智空和尚的神情更严肃,他道:"当晚,我们回到寺院,那位高僧翻来覆去地和我看着那两块石头,我们相互都说了很多极其感叹的话。"智空尚并没有说出当时他和那位高僧说了一些什么感叹的话,但是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和幻了在车中对我所说的类似的话。
智空和尚又道:"就在那天晚上,我已想告辞了,那位高僧将他的那块石头,凑近烛火,仔细地看看,我看得很清楚,当烛火碰到那块石头上的红色斑点时,那斑点突然破了。"我本来是坐着的,可是听得智空和尚讲到这里,我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我在站了起来之后,失声道:"里面的东西,全都走出来了?"智空和尚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是全部,只是在那红色的斑点,有许多极细的。每条一寸长短的细丝,涌了出来,那高僧还握着这块石头,当他听到那一下破裂的声音,翻转手来看时,那些细丝移动得十分快,快经到了他的手上,他惊讶地抬起头来看我,我那时吓得呆住了,就在他抬头向我一看问,我看到那些红丝,全都隐没在他的手中。"我愈听愈是吃惊,不由自主,感到了一股寒意。
智空和尚又道:"他陡地一震,碰到了桌子,灯台打翻,我听到他叫道:"智空,快走"我向他走过去,只看到他的手中仍握着那块石头,瞪着眼,只是叫我快走,我看他的样子,像是极其痛苦,所以我不忍拂逆他的意思,就退了出来。"我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声:"你实在不该退出来的!"智空和尚叹道:"的确,我退了出来之后,在门外问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出声。"智空和尚讲到这里,面上的肌肉,在不自由地跳动着,他续道:"当我发觉门窗中全有浓烟冒了出来时,已经迟了。"我听得他讲到这里,也不禁一呆:"怎么忽然有浓烟冒了出来?"可是智空和尚却像是根本未听到我的话一样,只是双眼发直。智空和尚在不住地喘气,我看情形不好,智空和尚已然上了年纪,不要有了什么意外,我忙道:"你……可是我只讲了一个字,幻了便向我摆着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想起幻了听过智空讲起那件惨事的,他一定知道,智空每当讲到紧张的时候,一定会有这种神态出现的,是以他不足为奇。
我停住了口,不再出声,只见智空和尚又喘了好一会,才道:"太迟了,那时真的太迟了,我应该和他在一起,不退出房间来的。"他那几句话,听来像是自言自语,我仍然不出声,只听得他又道:"当我发觉门缝中、间隙间都有烟冒出来时,我一面大声叫着,一面撞着门,等我将门撞开时,房间全是火。"智空和尚的呼吸更急促,他又道:"那时,寺院其他的僧人,也被我的叫声惊动了,他们一起赶了来,但是满房间都是火,大家吵着,也没有人敢冲进去,只有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我……冲进了房中,看到的情形,实在太可怕了!"智空和尚讲到这里,连声音都变了,这时,连我也不禁紧张了起来:"你,你看到了什么?"智空和尚面上的肌肉,跳动得更剧烈,他不住地喘气,像是无法再向下讲去,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我看到那位高僧站在火中,火是他特意放的,他将许多燃着了的东西,堆在他身子的周围,他一看到我,就张开了口大叫,我其实根本听不到他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但是我却可以知道他在叫些什么。"我忙问:"他叫些什么?"智空和尚道:"他在叫我出去。"他讲到这里,又停了片刻,才接下头去:"而我真的立即退了出来。"我也呆了一呆,因为照智空和尚的叙述听来,他既然也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着火的房间之中,那么,他是应该有机会将那高僧救出来的。可是接着他却退了出来,是什么情形使得他连人都不救了呢?
智空和尚停了下来,望着我。我的声音十分低:"为什么?"智空和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看到的,不是一个人。"我更是疑惑了,忙道:"什么意思?"智空道:"那是一个人,我也认得出,他就是我的好友,但是,他的身上、面上、布满了红色的细丝,白色的细丝,那些细丝,并不是布在肌肤上,而是有一大半已进入了他的皮肤,还有一半,正在竭力向内挤,那情形,真是可怕极了。"别说是亲眼看到,就是这时候,听智空和尚讲讲,我也感到一阵战粟!
智空道:"我实在被这情形吓呆了,我不由自主,向后退去,当我退到门口的时候,我实际上已看不到他,因为火势和浓烟,愈来愈猛,烟黛得我流泪,我的袈裟也烧着了,那时,我听得他发了一下惨叫,我还想向前冲去,但是门口另外两个僧人,将我死命拉祝我听得他在叫着道:"智空,将那块石头埋起来,他们是妖孽!妖孽!"他叫到这里,又是一声惨叫,接着,就什么声音有了。"我的声音也有点发颤:"后来怎样?"智空道:"后来,火救熄了,但也烧去了一廊禅房,那位高僧已烧成焦炭,根本辨认不出他是一个人了。那块石头也找不到了,只有我的那块,一直在我的怀中,未曾失去。"我皱着眉:"那位高僧为什么要烧死自己?他临死时叫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智空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后来,那寺院的住持问我,他为什么要自焚,我也答不上来,我也未曾向他们任何人提起那块雨花台石,我回到了镇江之后,也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全用在思索这个问题上。"我道:"那么多年下来,你一定已有了结果。"智空和尚向桌上的那块雨花台石望了一眼,他的神情,虽然惊恐,但是也有一种极其坚决的神情在,那显然是他的心中,已决定了一件事情。他缓缓地道:"我不能说有结论,但是我却肯定了几点,第一,那些石头中的细丝,是活物,它们会出来。第二、当人接触到了它们之后,一定会知道它们是什么,所以那位高僧,才觉得大祸临头。"我有点不明白智空的话,睁大了眼睛,幻了看出了我的心中的疑惑。他补充道:"我明白智空师父的意思,这些东西是有思想的,当它们接触到人体的时候,他们的思想便会藉着直接的接触,而传达到被接触者的身上,那位高僧,当时已知道了他们是什么,所以才立时作了那么可怕的决定。"我望向幻了:"你的意思是,这些细丝,是有思想的高级生物。"幻了点着头:"是,它们来自我们对之还一无知的天外之天。"我在听了之后,实在有想笑的感觉,可是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倒感到好像是在沙漠之中,几天没有喝水一样,喉咙干得厉害。我在吞下了几口口水之后,才勉强道:"那怎么可能,高级的,有思想的生物,怎可能是这样,而且长期生存在石头中?"幻了的神情十分严肃,他讲的话也极其简洁有力,他道:"来自其他星球的高级生物,可以有任何我们意想不到的外形,我们只是根据地球上的生物的形态,来推断其他的星球生物形态是怎样的,是如何生活的,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同意幻了的话,事实上,幻了的话,也正是我一贯所主张的,天文科学家常说,如果什么星球上有水,有空气,那就会有生物,这自然是一忡错误的论断,有水,有空气,温度适中,只不过能发生像地球相似的生物,而其他完全不同的条件之下,就有可能有完全在人类想像能力之外的生物!
我忙道:"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快将这些块石头公开,如果石头中每一根细丝,都是一个有思想的高级星球人,那么,我们己有了几万个星球人。"幻了叹了一声:"这也正是我的主张,但是智空师父却另有打算。"我立时向智空和尚望去,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智空和尚还可能有什么别的打算。
他未曾早将那块石头公开出去,而藏了许多年,这可能是对的,因为这些年来,人类科学在飞速进步,到现在才公开出来,先进的科学,更有助于研究这块古怪的石头。
但是如果到了现在还不肯公开,还不肯让第一流的科学家,集中先进的仪器,来研究这块石头的话,那就有点愚不可及了!
是以我一向智空和尚望去,立时便责间道:"你有什么打算?"这时候,智空和尚的神情,反倒变得十分平淡了,像是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一样,他也不望我,只是垂着眼,缓缓地道:"佛说,我不入地狱,准人地狱。"我不禁有点光火:"打什么哑谜。"智空和尚道:"幻了,你讲给他听。"我又立时转过头向幻了望去,幻了叹了一声:"当这块雨花台石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斑点之后,师父就知道只要一个人烤,那斑点就会破裂。"我道:"是啊,那更应该立即将它交给科学机构去作研究。"幻了道:"师父认为,不论交给什么机构去研究都没有用的,只有他牺牲自己,才能明白其中的真相。"我仍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幻了续道:"师父说,那位高僧,当年在被那些东西碰到之后,他一定知道了那些东西的来龙去脉和它们在想些什么,但由于当时他太慌张了,根本未能将他知道的东西都讲出来,就慌慌张张,引火自焚了。"我道:"那又和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幻了道:"师父的意思是,现在他有准备,情形就不同,当那些细丝进入他的皮肤之际,他可以从容地将他知道的事讲出来,由我们记录下来,到了不可控制的时候,他立时自焚。"我不禁呆住了,刚才,我还有点看不起智空和尚,以为他根本没有科学家知识,但是现在,我却变得佩服他到五体投地。不论我如何佩服智空和尚,我却不赞成他的办法,因为如果照着他的办法去做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导致另一次的惨剧!
我忙道:"大师的设想虽然不错,但是我们可以全然不必要再让惨剧重演。"智空和尚抬起头来:"我的决定,决不轻率,而是思索多年的结果。现在你应该知道,当年你们不知危险,偷走了这块石头,我为什么会那样紧张了。"想起智空和尚刚才的叙述,想起我年轻时那种不负责任,狂妄的行动,不禁直冒冷汗,在那时候,我也突然想起徐月净也曾说过,而且曾引得我大笑过的话来。徐月净在我的提议剖开那块而花台石的时候,表示反对,他说,石中的那些细丝,或者会见风就长。
现在,见风就长倒未必,但是它们会以极高的速度离开石头内部,而附着在人的肌肤上,那已是千真万确的了,那位高僧,一定在如幻了所说的"思想接触"的情形下,感到会使全人类受到极大的灾祸,是以他才突然之间自焚了的。
我思绪十分紊乱,实在不知该想一些什么才好,但是我却知道,有一点,是我所能做的,那便是阻止智空和尚那样做。而要制止智空和尚那样做的最好法子,就是抢走那块雨花台石。那块雨花台石、就在桌上,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