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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节(第4801-4850行) (97/360)

“单菀,你奶奶可能要不好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是不信的。

单菀看见对方眼睛里清晰倒映着自己强装镇定的表情,她说:“你别胡说八道,我要生气了。”

如果奶奶真的出事了,爸妈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真没骗你,上个月你奶奶在田里摔了,也许是伤到了骨头,整整一个月都没能下床,你们家那片油菜地早就全枯死了。”

朱雄叹了口气:“原本我也不想说的,怕影响你考试,可我还是怕你将来会有遗憾。”

对方那样的表情,单菀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她扶着墙勉强站稳走了几步,回教室抓上书包就往外跑。

身后语文老师焦急地喊她回来,可她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单老太太是在五月初出的事。

或许也是年纪到了,身体每况愈下。原本只磕到了后腰,不知怎的,短时间内伤口迅速恶化,等被邻居发现时,人已经下不来床,眼睛也睁不开了。

隔壁春芳婶好心帮老人家打了十来通电话给她的儿孙们,可打通过去,要么是说自己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要么是说当初分家时自己分到的家产太少、自然没有在床前尽孝的义务。

到了六月天气渐热,单老太太竟然连神志也不清楚了,分不清白天黑夜,常常昏睡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只要醒着,她总要念叨着“阿菀、阿菀”。

而这些,单菀通通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每回电话里老人家总是催促着:“我在家里好着呢,今年种了不少玉米要看管,你赶紧看书去。”

却不曾注意到,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电话挂断得越来越快。

到后来,再没打过来了。

单菀天真地以为,奶奶是真的如她所说的一样过得很好。

她总想着,时间还有很多。

在候车室,她一遍又一遍拨打老家的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

台风席卷这座小城,暴雨倾盆而下。售票员不耐烦地嚷着:“全部车都不让走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可是,万一没有明天呢?

少女浑身冰冷冲进雨里,苦苦哀求才从一个刚买完菜回家的阿姨手里借到了自行车。

风声呼啸,路边的树木剧烈晃动着,随时可能倒下。

雨水漫进眼睛里,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凭着直觉拼命踩着脚踏板。

路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奶奶,再等一等吧,等等我吧。

此时此刻,单菀心甘情愿拿上自己的所有作为交换,她是那样的希望一切都是朱雄的恶作剧。

但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逃过命运之神永不知足的戏弄。

2011年夏天的这场暴雨,成为单菀记忆里的至暗时刻。

当她满身泥泞,终于赶回家的那一刻,单老太太已经彻底闭上双眼。

阴暗的老房子里,看不见半点亮光。

天窗上布满蛛网,地上清水红砖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木柜子里樟脑丸的味道弥漫着。

奶奶就躺在不远处那张木床上,蚊帐被撩了起来。

单菀迟迟不敢走过去。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快点醒来?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往回赶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还是晚了一步。

在这之前,对于“死亡”两个字,少女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直到这一刻,才突然被一棒子敲醒——

奶奶,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无论将来,自己是成功还是落魄,挣到多少钱,奶奶都不会再回来了。

隔壁春芳婶轻轻在单菀肩上拍了两下,“去跟奶奶说说话吧,她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老人家直至临终前,手心里仍紧紧握着一颗花生糖。

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记得,她的孙女喜欢吃甜。

单菀在床头坐了一个下午,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角落里快被压垮的晾衣杆上,还挂着她初中时的校服。

若是凑近去闻,还能嗅到淡淡的肥皂香气。

明明她已经不会再穿了,奶奶还是时不时会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清洗、晾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