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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126)

沈砚枝坠崖时,镜非台和鎏尘看得很清楚,墨惊堂的的确确,生出了情根。

只是那个少年,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也尚未感到这情根会给他带来如何猛烈的苦痛,直到现在,真相大白,他才终于感到痛彻心扉。

鎏尘的话说完了,墨惊堂仍然不为所动,并未从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看出何种生的意志,反而越发低沉下去,少年身上没了意气,只剩可怖的寒意。

仿若触不到底又无边无际的深渊。

直到镜非台开口:“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救清玄。”

墨惊堂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遽然抖动,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的反应太过剧烈,目光过于露骨,镜非台甚至觉得若是改口说刚才是在开玩笑,墨惊堂能扑过来和自己拼命。

墨惊堂身上全是血,嘴角残余的血迹至今还未干涸,并且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新鲜血液在涌出,但这些全被他无视了,他只是死死地瞪着镜非台,等镜非台开口。

判他死刑,或是新生。

一呼一吸仿佛都在此刻显得冗长,墨惊堂的颅内神经近乎绷紧到断裂。

他听见镜非台轻描淡写,话语不重:“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怎么救他。”

“所以你现在不能死,因为还用得上你。”

第四十章

骨灰都找不回来

镜非台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如何能救沈砚枝,而是道:“我记得,你很排斥万冥枯海这个地方。”

墨惊堂双目微阖,哑声道:“只要能救他,我没什么其他的要求。”

“哪怕是让你回到万冥枯海,待上千年也无妨?”

镜非台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他好像企盼着从墨惊堂身上看出一些抵触情绪,亦或者是害怕迟疑。

但没有。

“千年?”墨惊堂眼瞳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烧,这火焰从方才起便越烧越旺,此时更是,几乎如有实质地灼伤了镜非台。

镜非台恍惚能从那乌黑的眸子里,看出他极力按捺住的,无边无际的偏执和悔恨。

恐怕,现今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再动摇这少年了。

不管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他都等得下去。

黑眸白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墨惊堂如同鬼魅,镜非台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既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便如你所愿。”

稍一停顿,又道:”只是这回来之人,除开外貌,或许再无一处像他,你也认?”

镜非台救沈砚枝的法子,和当初沈砚枝顺应天时地利而生有所相同。

沈砚枝当初化形便是因为溅上了那祭司的血,如今故技重施,让墨惊堂去万冥枯海找到那棵情树,同时以血浇灌,灌它个千百年,不怕它生不出灵识。

但那回来的沈砚枝,究竟还是不是沈砚枝,就说不定了。

镜非台只是在赌,赌沈砚枝的残魂没有完全消散,或许有那么一丝会留在万冥枯海,这样等枝桠化形,或许能将其引回来。

但他并不打算把这话告诉墨惊堂,只是道:“即使不是那个人了,你也认吗?”

话音落地,镜非台能感到墨惊堂浑身瑟缩了一下。

他以为墨惊堂反悔了,垂眸去看那站都站不直的人,却突然听见一声呜咽。

墨惊堂拉扯着镜非台的衣袖,好似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声音颤得吐不出完整的字句,几近哀求:“我认。我……。”

墨惊堂再也说不下去,他滑跪在地,脑中眼中根本不受控制,全是那人的一颦一笑。

沈砚枝上一世的雪衣青丝,这一世的白发玄袍,还有死前的烈烈嫁衣。

每个样子的沈砚枝都恍若一把利剑,将他一颗心脏搅得鲜血淋漓。

而一旦想到再见不到那人,

他的师尊,他的爱人。

“我就想,再见他一面。我想和他道歉……对不起,师尊,真的对不起。”墨惊堂带着哭腔的忏悔奔涌而出,他扼制不住地抽泣,从没有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阴冷的地面寒气仿佛钻进了他的骨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墨惊堂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从前沈砚枝也不喜欢他,他都能接受。

只因为他习惯了。

但现在他突然被赐予了那么多,那么多的爱意,

这爱意,来自那个翩若惊鸿的仙尊。

那个冷言冷语的沈砚枝。

也是他墨惊堂求而不得的人。

他求而不得。

他得而不识。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人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