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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青上手便要夺过那折扇,墨惊堂却突然急速后退,眼中爆满了血丝,直挺挺地往悬崖边踉跄而去。
似乎没人料到他会来这出,鎏尘眼看要坏事,连忙飞身跃起,把墨惊堂拽了回来。
墨惊堂扑通倒地,整个人趴在地上,没有了起伏。
不太对劲。
鎏尘伸手去扯他,却发现墨惊堂身下已经是一滩血迹,脸白似鬼,嘴里鲜红一片,俨然是一副气急攻心之相。
他还死死抱着那折扇,血迹四下流窜,那扇面却被他护得细致,并没沾上一丁点血迹。
怜青见状,上前踹了墨惊堂两脚,要从墨惊堂手里抢过那面扇子,墨惊堂抱着死不松手,指骨青白得吓人。
怜青半点见不得他在这装模作样,十分果断地上手,一针扎下,墨惊堂周身顷刻失力,怜青抓过那面扇子,当着墨惊堂的面撕了个粉碎,纷纷扬扬撒进了万冥枯海下翻滚的岩浆,冷笑道:“他的东西,就该跟他一起走,你根本不配,少在这假惺惺。”
第三十八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墨惊堂活了两世,从来都是别人亏欠他。
他少时恨父母宗族,恨自己流淌的一身魔血,将沈砚枝看作山巅的一轮明月,枝头的一抹云霞,却不想被沈砚枝避若蛇蝎,弃如敝履。
所以,他恨沈砚枝,是理所应当,是人之常情。
他自诩恩怨分明,这一辈子恨的所有人,他们都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但独独有那么一个沈砚枝。
他的师尊。
墨惊堂曾以为沈砚枝是上天降给他的莫大的恶意,却万万没想到,他人生中所有的善意,不论前世今生,都是沈砚枝给他的。
时间溯回,百余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他抓住那抹云雪衣袍起,他就切切实实地得到了救赎。
墨惊堂已经不敢去想,往事点点滴滴渗进他的脑海,无孔不入,他想起沈砚枝不知何故白了的发,日渐消瘦不见好转的身躯,想起那人总是梦中唤他阿墨,句句郑重。
这一世沈砚枝的所有反常似乎都找到了解释,他对墨卒有求必应,纵容偏袒到了病态的程度,是他在愧疚,也是他对墨惊堂的爱。
上一世墨惊堂死时,沈砚枝也在他眼前落了泪,那时候的师尊是不是也和今天的他一样,肝肠寸断?
墨惊堂空洞地看着那万丈岩瀑,几度哽咽到失语。
他弄丢了最不该弄丢的人。
也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做了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他的师尊孤零零一个人,忍受着苦不堪言的委屈,最后却一句辩解也没有。
墨惊堂不敢去想沈砚枝的心情,单是一念之间,便已经万念俱灰。
终于,这一次,不再是别人亏欠他,而是他彻彻底底地欠了沈砚枝。
他的师尊对他失望透顶,不让他还这笔账,也不惩罚他,只是走得决绝,一丝残魂也没留下,
此后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红尘一点,遍寻无踪。
——
墨惊堂后来什么也不记得,他双眼被血雾弥漫,几乎失明,再次感受到光明时,人已经回了七玄宗。
怜青并不想接纳墨惊堂进药玄宗,更不想给墨惊堂看病,于是在镜非台使唤他时怒吼了句:“该死的鬼我凭什么救!”
就跑了。
跑到一半被镜非台叫住:“干什么去?”
怜青挥一挥衣袖:“给沈砚枝立碑!”
……
药玄宗一群弟子是知道他们师尊脾性的,他们师尊素来与清玄尊交好,整个七玄宗,能与沈砚枝说上几句人话的,除了怜青便只剩镜非台了。
但怜青又经常被沈砚枝气得半死,总是怒气冲冲地携着药箱奔去清玄宗,又怒气更甚地冲回来,这时候往往还要骂一句:“该死的鬼拦不住!”
吼得全宗门都听得见,
……和现在如出一辙。
怜青不愿意给墨惊堂治病,但镜非台不能让墨惊堂就这么晾着。
他正欲招呼药玄宗弟子前来,墨惊堂却突然暴起,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然召动璇玑刺向了门槛处的鎏尘。
鎏尘着实是一时不查,没料到墨惊堂会临时发难,璇玑剑气堪堪擦过,他手臂一片火烧火燎,不过幸好撤得快,这才没伤及要害。
虽没伤及要害,鎏尘却好像疼得很,捂着手臂看向镜非台:“嘶……”
镜非台没搭理他,而是饶有兴味地看向墨惊堂:“怎么?想给你师尊报仇?要是想报仇的话,最该死的是你自己啊。”
刚说完,见墨惊堂眸光又幽怨又森冷地望向他,他立马接道:“当然,我不会让你去死。”
墨惊堂嗤笑一声,颊侧突然微鼓,不待镜非台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鎏尘怒喝一声:“不好!他在咬舌!”
镜非台眼神遽然一沉,手下动作神速,不由分说掰开了墨惊堂的嘴,为绝后患,十分利落地拧脱臼了他的下巴。
寻死被镜非台阻止,墨惊堂也并不在意,张着嘴,沉静得可怕地坐在那儿,一看就是死性不改,还在寻机会作死。
看来必须得给他下一剂猛药了,否则沈砚枝刚死,他这徒弟就要去给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