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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38)

家里人也急过。急着急着,子女成群,烦都烦得要死,谁还会关心在家一个活不会干活,饭不会做饭的傻小子!

那么,长海究竟到哪里去了?方乾也为多日不见长海而纳闷,但自家的事也多,忙着忙着也就顾不上这个异姓小弟了。

这一天,长海从外面回来,第一个找的就是舒方乾——他这个儿时的大哥。他给方乾绘声绘色讲了他这几次出门在外的所见所闻:哎!哥呀。咱俩真的鳖。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咱俩居然窝在平丘坳这个旯旮里,一点信息都不灵通。然后,他把他在出外这几次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并且清楚明白的说得方乾心驰神往:外面的世界真美好啊!

于是他俩商定:出去闯一闯!

“闯”什么呢?他俩想了很多也列举了很多。

但一个个计划都在无声中自然被否决。

最后,还是长海思维敏捷,一拍后脑勺:“哥咱俩再约几个伴儿,一同去建筑工程队打工如何?”对呀!别的没有,难道出力咱们也不会吗?

主意一定,精神十足。没过两天,他们便约上儿时伙伴有庆、双成二人,收拾了些简单行李,一同兴致勃勃地上了路。(十一)

记忆烙下笑容

袖里不再乾坤

一页翻过

信手敲击,瞬间遍及世界(十二)

在这里

葵花朵朵

玫瑰飞红

轻描淡写的交易

一束百合(十三)

大洋彼岸不再神秘

航母

飞驰

交流,是为了做合格的地球村民(十四)

何以治

民康乐

若为康乐,何以得

四海升平,物产丰

何以兴

爱吾民(十五)

一件一件的心事

装起,因为有你

一首一首的歌谣

唱响,因为有你

阳光,伸出手臂

——城市漫吟

第二章

同一个梦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比平丘坳要大得多多的这个小地方,就是尤长海前些日子走出的平丘坳,经多次游历所看到的平丘坳行政自然村上一级的上一级的上一级的行政管辖所在地。这里本来是原来的地区行署,后来才改为市的。平丘坳就在这个市的管辖之内由是相距太远,却隔着好几个级别,平丘坳的村民们居然对这个如果按辈分来排本属于祖爷爷辈的市的建制倒显得有些陌生。

这个市下辖三县二市一区。这三县处全市的边缘地带,又是三县搭界,而平丘坳恰是不在这三县交汇点上的其中另一个更偏僻的县的后背地带,从这里再过不太远的一段距离便是另外一个市的管辖地了。两市其实是县级市,由于近地级市,都是经济较发达,也就是这两年撤县建市的。区只有一个城关区,可与县级市平级。

如果从大的范围来看的话,这个市地处宽阔的平原地带,整个地貌呈北高南低的簸箕形状地域差距也就形成越靠偏南的市中心越好,越向北面诸如平丘坳这样的地方越差。但从整体上相对来讲,由于站在改革开放的风口浪尖上,这个市的经济早在二十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期,就已名列全国前茅,在当时曾引起中央领导人的高度重视。

这里政策宽、人灵活,经商意识浓郁。没几年功夫,这里已是高楼大厦已不鲜见,衣着打扮极为入时。人们忙碌着。做生意的做生意,搞货运的搞货运,建楼房的建楼房,修马路的修马路,总之,只要你不懒,总有你可干的事。早有些聪明人已是开起了公司,办起了企业。如果适逢你走运,随便捞一条信息在手,都可以换来一大把人民币。

为了赚钱,人们已失去了理智,所以走私的走私,造假的造假,开赌场的开赌场,辟烟馆的辟烟馆,蔚然成风。暴发的似乎一夜间暴发,而后又随便搞个看似正规的公司之类,赚不赚钱倒在其次,充充门面而已。也有一些倒了血运的可怜蛋,几乎还没捞上哪怕一小把蹭上一两顿,却正好撞在打假扫黄禁赌灭毒的运动枪口上做了替罪的羔羊。虽则如此,铤而走险者还是屡查不止。人们观念中,已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唯有可通鬼神的货币才成了最最高尚的东西。以至分明是打砸抢行为,却冠以讨债公司合法的幌子而为所欲为。发廊不是发廊,明明暗暗就是妓院。姑娘不叫姑娘,改口称为小姐。更可笑者,也许是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的缘故,倘若在这里,不小心遇上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你违心地叫她小姐她开心;若或礼貌地喊她一声大娘或再愚蠢的唤她声老奶奶,她会气得唔哩哇啦指天画地非要教会你如何尊重别人不可:你妈才老哩!我有那么老吗?我才刚过青春期哩。假若你是一个刚出校门从遥远的地方初来这里而涉世不深的腼腆小伙子,还真叫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吃不了就让你兜着走。纳闷上好几个月,反而怪老师当时为什么不教会这些时髦的礼仪甚至教会对于青春的恰当分界!

其实,长海方乾他们几个,刚从平丘坳一路兴致勃勃打野车挤三轮地来到这边时,根本就没能走到这热火朝天促经济,八仙过海显神通的闹市区。

但他们觉得已经很幸运了。因为,他们没费什么周折,一下那辆算是非常体面的人货车,几乎气都没喘几口,就与一家建筑工程队搭上关系,并且,他们是被工程队拉水泥的大卡车连同半车厢水泥一并拉到工地的,车钱都没收。他们即成了这家工程队的工人。

他们暗自庆幸了好几天哩。谁知道,这里缺的正是他们这样刚出门还未上道的一二十岁的普杂工。只要你来,一把铁锹两只桶,搬砖上料送水泥,但凡工地上没人干的苦活累活脏活重活都让领工像派利是似的笑嘻嘻发到他们手上。如此这般,一天下来,很饿,吃不下饭。很困,睡不成觉。工程队里有那么几个人带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老婆,晚上和大家同睡在一张特大通铺上,只要其中或有一对不老实的家伙,一时不安分,便是整得房间地动山摇的嘎吱声响。这更害苦了离他们几乎睡在一旁的有庆,吓得他心里发毛。他不敢睁眼,但一闭上眼睛便是噩梦不断,胆战心惊。忽一睁眼,又分明看见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身上似恶狠狠在打架,耳朵充盈着哼哼啊啊的哭叫声。他劝也不是,拉也不是,索性翻个身脸朝向那边那个可恶的鼾声如雷的家伙,这不文明的混蛋若无其事又偏偏放了个又脆又臭的响屁。有庆屏住气不一会“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但理都没人理。那年他还不到十五岁。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领工便尖着嗓子喊上工了,衣服都来不及穿,便睡眼惺忪地跟着大伙往工地跑。没几天,手上血泡起得像排灯,一个接一个,排排透亮,磨破了的,钻心疼以至吓得不敢碰工具,便遭领工几声呵斥,咬着牙,硬是不敢落后地干起来。双成这小子裤子后面直到前裆裂开一大缝,蠢得愣是没感觉,害得让一些师傅或队长老板的女家属或女朋友像看稀奇似的瞅着他里面穿的不合身的裤头笑得不亦乐乎。双成呢?似乎已麻木,只是机械地紧闭双唇,低垂脑袋干着活。

“有庆呢?嗳?有庆!你他妈又拉屎去了。你一天要拉多少次屎呢!干活懒得抽筋,拉屎跑得最勤。你妈怎么给了你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稀松样。再不好好干,你他妈马上走人滚蛋。”领工骂骂咧咧叫喊着。

其实,有庆哪有那么多屎拉。只是小孩子晚上睡不成觉,白天困得睁不开眼。因此,只要瞅着领工不注意,就忙躲暗处偷眯一会儿眼。但只要一走开,准被领工发现。

有庆听着,忍着。不敢怒也不敢言。

长海大有庆三岁,虽然也觉得苦,但人是他鼓动着带出来的,因此,自己先得忍着。

方乾还好,在四人中,他年龄最大,十九岁,是几个人中理所当然的大哥。长海次之,十七岁。双成又次之,十六岁。有庆最小,虚岁十五。他四人中方乾是唯一给师傅做下手的人。

下手是什么活儿呢?下手即是跟着师傅打杂的人。也可勉强叫徒弟,但和名正言顺的徒弟又差那么一截儿。总之,不管怎样,下手活跟其他普杂活有着天壤之别。恰恰他的运气好遇上的是个技术高超的老师傅。因为师傅在队里吃得开,他做下手的也跟着沾光。师傅高兴时,会亲手教他码上几砖抡上几瓦刀。因此,还真没人会歧视他。再加上他打小稳重,不多言也不多语,即便师傅一恼一骂,他仅微微一笑,师傅的气一消,更把他当徒弟一般看待,教得更仔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