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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157)

“黄汾阿姨呢?”孟朝茉一直没见黄汾,照说晚餐时间她是肯定要来的。

商俞吃东西的腮帮子停了停,咽下食物说:“中午我让她走的,放了她三天假。”

孟朝茉:“为什么?我不会照顾你三天的。”

这是现实。

搁以前她怎么可能说这句话。商俞忽然胸口堵得吃不下去,平放下筷子,语气淡了许多:“她太吵了,中午十二点半、晚上六点半让我吃饭,时不时让我盖毯子别光脚。以前也不这么晃来晃去,我烦她,她一出现我就眼睛疼,一说话就耳朵疼。”

孟朝茉抿抿嘴,“我走的那天和黄汾阿姨聊了一会儿,跟她说过你吃饭没点数、怕冷,多照顾你点。”

商俞掀起眼睫,眸光亮了瞬,“朝朝,不如你回来吧。”

“你习惯了我是吗?”孟朝茉轻笑了下,没什么突出的情绪。在商俞静默的眼里她得到肯定的答案。

她没胃口吃得少,大多在帮他夹菜盛汤,见他不吃也跟着搁下筷子,“这是我最后一次照顾你了,以后不管你怎么耍手段,闹脾气也好,我不会再来这里。商俞,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做,给我们之间留点情分吧,别让我最后对你只剩恨。”

商俞面上比她更捉摸不透心绪,原本撑着下颌的手往上扶后颈,脑袋耷着,额际发丝垂落,发梢挡了他那双眼睛。

他不想看她,甚至被悔意卷袭。

想到今天的晚餐,一切都似乎回到从前的假象。

商俞忽然有预感,果然…

垂下的视线里赫然出现三张薄薄的纸,离婚协议书。

耳边是她的声音,明明人坐在对面,却恍惚从遥远的雨雾里传来,被雨珠打得七零八碎,是了,他此刻半点不想听到她说的任何字。

他想逃。

而柔和的嗓音将他团团包围。

“我来的时候很生气,告诉自己今天哪怕和你大吵一架,也要和你离婚。这份协议是我很久之前托温律师拟的,一直放包里。”

现在那个白色帆布包正软趴趴躺在手侧椅子上,“一式三份,我的名字已经签在上面了,你看一下那些条款,没问题就签了吧。”

白纸黑字的协议上还放有一只钢笔。

准备得充分,很久之前就准备充分。

商俞压制住颤栗的唇角,眨两下眼,抬头轻哂。

“完全没有我选择的余地,朝朝我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再也不见你。”

“你任性随性把事情做到这份上有给自己留余地吗?签了吧,习惯而已,多适应下就行了。少了我你照样可以过得好,真的,你是商俞啊,反倒是我更难抽身,好在一直让自己忙起来,你今天搅和一下又够我忙的了。其实你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闲暇和朋友在一起也不会想到我吧。我总觉得自己是你偶尔的消遣,今天也不过是因为雨天,心情不好,又恰好手里闲着没事——”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商俞忽然拨开钢笔盖,迅速在签字栏刷刷几下签下三个自己的名字,字迹越发潦草,从头到尾不到五秒。最后竖勾结束之际,笔从手里脱落,在桌面滚了几圈。

而他起身头也没回地上楼,仿佛多待一秒则会是另种结果。

得到签字的协议,孟朝茉僵沉的双肩并未如料想的那样卸去重担,得到轻松解脱。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收起两份协议和钢笔放回包里。静愣了半晌,再起身去收拾只剩残羹冷炙的餐桌。

拾起两人用过的筷子反朝桌面磕了下,圈在手里的是整齐的四只,又要去叠好碗碟。

陡然回神,紧接讪讪放下手里的所有。

其实习惯也很难戒。

她没再收拾餐桌,也就没注意到对面位置晕散的两滴湿迹。

说起来,当初她无意间听到商俞对婚姻和自己的想法,萌生离婚念头,是在雨天,到如今签下离婚协议,也是雨天。

但今晚离开时大晴,天空留了几盏星星,微弱光芒侵袭浓浓夜色,让人难以忽略。

-

离婚的事情一下子急促起来。

于是次日早晨民政局九点刚开门,他们便把手续给办全了,从头至尾没讲两句话,也可能是她记不清了。

费尽心力促成了离婚,她前个晚上反倒失眠,导致第二天浑浑噩噩。民政局工作人员问她是否确定,叫了她两遍名字才反应过来。

她投身在客户订单里,像暴风雪中的茕茕独行者,耳边呼啸肆虐,四面八方灌来的风将她拉扯,她不顾一切沉默埋头前行。

白天黑夜轮换不知道多久,雪停了。

她的世界包括她的心寂静下来。

期间她听到过不少议论。

到现在都过耳释怀了。

“你离婚的事情都传遍清荷镇了,每天出去打牌都要被人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全是看热闹的,手气都被她们那群婆娘问霉了。”

封如玉的这话说到了十二月冬至孟家聚餐的包间里。清荷镇能传遍这件事,她劳苦功高,倒诉起苦来。

“吃饭也堵不住你嘴,今天是特地来庆祝朝茉的厂扩建成功的,你怎么老把离婚挂嘴边,离婚怎么了,现在这个时代多的是离异后过得更好的女性。”孟得安不爱听这些,沉脸数落。

“哪是我挂嘴边,是人家的唾沫星子要把我淹死。”封如玉嘴上说被“淹死”,眼底还是看戏的神色。

孟得安:“我在外面打牌吃饭人家怎么不问我,光从你嘴里问,那还不是你会和人聊。人家问一你答出一二三,朝茉的事情你不要总拿到外面说。”

“我说怎么了,还是有好处的。今天就有人朝我打听你女儿愿不愿意嫁她儿子,家里开宠物店的,条件蛮好,车子房子好多的,男的也成熟,不嫌弃你女儿离过婚哪。”

封如玉说话时那双凤眼不时挑尾,纹的墨色细眉却很死板,自以为精明,却什么幸灾乐祸的情绪都藏不住。